建安七年九月初三，襄阳西市。
日头刚过辰时，集市上的人还不多。
一老农费力的把担子从肩上卸下来，将瓜平铺到摊位上方便买家挑选。
卖布的刚把布匹挂上架子，卖糖人的老汉正蹲在墙根下捏糖人，手指在热气中翻飞。
街口那面告示墙前围着几个官服的小吏在张贴着什么新通告，待张贴完后敲了敲手中的锣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然后便姗然离去。
没过多久便引来一群人看热闹。
一个中年文士穿着洗的发白的青色袍服，穿过人群挤到最前面，眯着眼仔细看着官服的通告。
旁边有不识字的吃瓜群众等不及了，扯了扯他的袖子：“这位先生，上面写的啥？”
中年文士没有搭理对方，待细细看完后，长呼一口气，露出笑容缓缓开口道：“魏王要开科取士了。”
“啥？”后面的人往前挤了一步，“科举？就跟以前那个武举差不多？”
“不一样，这回是文举。”中年人解释道。
人呢就是这样，本来围观的没那么多，但是见这边围着这么多人，路过的行人便抱着好奇也围了过来，结果就是人数越来越多。
有人踮着脚，有人把孩子举过头顶，有人从老远跑来，鞋都跑掉了一只。
“告示上面写了，明年二月，各县会同时开考县试，凡魏国治下百姓，不论出身，不问门第，皆可报名参加。”
中年文士顿了顿，声音更高了一些，“就是说只要你有学识、写得来文章，就能去参加考试。”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像一锅被搅动的水，忽然沸腾起来。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挤到前面，仰头问：“我家小子今年十四，刚读了两年书，能考不？”
中年人看了看告示上那行字，又看了看妇人：“告示上没说年龄限制，十四岁，也能考。”
妇人眼睛一亮，又追问了一句：“那……考上了能当官？”
中年人说：“考过了县试便是童生功名，有了童生功名，便可在官府的考核下，成绩优异者就能分配下去担任村塾孩童的启蒙老师。”
中年文士双手抱拳，朝着邺城方向一拜，敬佩道:“魏王此举定是考虑到了偏远之地村庄的子弟学习不易，故而想到此两全之策。”
“后面呢，后面呢。”那妇人催促道，面色急切。
中年文士清了清嗓子，继续讲解:“如果过了县试，便可参加后面的郡试、州试，全考过了，就是秀才，秀才可进入县学读书，有家境困难者可申请官府的补助。县学每年也会举办数次考试，成绩优异者可获得官府发放的奖励金。”
“最重要的是——得秀才功名者可以为家里减免赋税。秀才本人也可免服劳役。”
哗。
听到减免赋税，所有人都震惊了。
“老子回去就把积攒的压箱底的钱拿出来让我家那小子去读书。”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发狠道。
“好啊，犬子四书五经早已熟记，明年二月或可一试。”
众人转身看去，只见出声之人身着锦服，一看便是家境不错之人。
眼中纷纷露出羡慕之色。
接着注意力瞬间又被中年文士拉了回来。
“有了秀才功名后，便能参加乡试考举人、之后便是上邺城参加会试考取进士。中了进士就能当官了，当然举人也是有一定机会可以当官，不过多是小官还得看有没有空缺。”
后面的中年文士没有过多讲解，什么状元啥的，这些离所有人都太遥远了，包括他自己，说了也无用。
中年文士右手攥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寒窗苦读多年，终于有出路了。
刚刚那追问的妇人攥着菜篮子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转身快步走了，她要抓紧回去告诉其他人。
卖糖人的老汉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捏着一团没成形的糖，仰着头听完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糖，又看了看告示，自言自语道：“我家那小子，书貌似念的也不错。”
人群中一个身着儒袍，须发花白的老者一直没说话，安静地站在后面，等他前面的人散了一些，才慢慢走到告示墙前，把每一个字都看了一遍。
然后他转过身来，声音不高，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老汉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经历这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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