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坦仓将军绷了绷弓弦,冷哼一声道:“蠢货!”
合鲁丁家主瞪圆了眼睛,瞥了鹰一样一沉的阿拉坦仓,叫道:“怎么阿拉坦仓,你竟敢骂我蠢货?记住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一个奴隶崽子出身的当上了将军就跋扈到贵族头上?有本事你带着你那隼骑去把忽炎的人头射下来,去啊,去啊!奴隶崽子有种别对我这把老骨头叫嚣……啊——”
他的话突然变成一声惊叫,倏然间一柄狭长雪亮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生生逼断了他的话。合鲁丁家主循着雪亮的刀刃看去,刀镡处那狼首形的纹饰逼真骇人,整个刀刃仿佛就是从狼张开的嘴里吐出来的一样。而握着刀的人正等着一双森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扎儿花•兀突骨冷笑道:“尊贵得合鲁丁家家主,这儿的将军基本上都是奴隶出身,却是保卫赤那思的中坚力量,你这个世袭贵族又有什么用?要不要也给你发一套盔甲,你去战场上试试正面抗衡阿日斯兰,狠狠碾碎他们?”
合鲁丁家主眼瞥着脖子上寒气凛然的刀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尊贵的贵族何时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过?可是此刻握着刀的是赤那思的狼牙,最年轻的将军。现在是战争时期,一个能征善战的将军远比一个老贵族用处大,君王恐怕不会偏袒他了,是以,他只能咽下唾沫,不再说什么。
扎儿花冷哼一声,将刀收了回来。他出刀和收刀速度都很快,甚至连刀路都看不见,方才他真的对这个老贵族起了杀心——扎儿花也是奴隶出身,成为将军的扎儿花从不提起他幼年时的凄惨。
君王苏日勒面无表情得看着将军与贵族之间的争斗,突然觉得很累很累——到了这种时候,贵族们依旧放不下面子,看不起带兵打仗卖命的将军,而将军也看不起依附于部落享受优越生活的贵族,两方嫌隙实在是太深。从他父亲在位君王时,贵族与将军之间就是如此,现在大战将至,更是这样!
他沉声说道:“正面硬憾阿日斯兰风险太大,不值得。别忘了还有德苏部的战牛骑兵风魔骑,轰烈骑抵抗不了战牛的冲击,上一次就是风魔骑冲下来把父亲的骑兵冲散……必须像一个办法。”
他左右看了看将军们,目光轮番扫过几位名将,将军们却什么也没说——草原的将军一贯都是冲在最前方,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横扫对手,不讲究什么细腻的战法,运用最多的也就是迂回包抄这样基本战术。可这种战术遇到面对实力逊于自己的对手时,那雷霆之势的效果顿现,可面对旗鼓相当的敌人时,正面冲击反而会陷入拉锯战的泥潭中!
这就是老君王生前时常说的,多读读南方的书,书里面有很多东西值得学习。梦阳的武士都是步旅,且战力远逊于蛮族,可南方的将军恰恰掌握着优秀的阵法,排兵布阵之下,竟能抵挡住蛮族骑兵的冲击!与南方的将军相比起来,蛮族的将军实在是太简单了,无论是战略还是战术,都不够细腻。杀最少的人,达到最大的威慑效果,这一点蛮族将军远远做不到。
正面冲击阿日斯兰的军队,肯定不行!
帐篷里难得出现了平静,贵族与将军们都在思考着对策。敌人有狮牙骑射,有风魔骑,有库玛部的轻骑兵,也有人数不少于己方的奴隶武士,这一仗又该怎么打?
苏日勒和克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得站起来,帐篷里沉闷得气氛令他窒息。他一个人撇下将军与贵族们走出帐篷,丢下一句:“不要跟来,我出去透口气。”
将军们都没说什么,他们看出来年轻的君王心中是焦虑的!
苏日勒刚走出帐篷,就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任凭初冬的酷寒涌进胸膛,让自己昏昏沉沉的头脑清醒些。好累啊,他原以为君王是一个很威风的存在,可自己真的成了君王后,才觉得这么累,累得他感到窒息。与这么多心怀鬼胎的贵族周旋,与将军们一同顶住敌人的威胁,与贫苦的牧民一同承受这一切……
马上要打仗了,他此刻的心情竟如此杂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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