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敏玲忽然心中一沉,赶忙握紧妇女的手,脸色瞬间苍白不少,眼中焦虑带动身体的颤抖,颤声道:“怎么了?子清怎么了?“妇女拉起吴敏玲边说边走道:“子清那小丫头倒没什么,倒是你家子俊如今正和那刘秃子打赌,要从岳铁匠的铁炉中徒手如铁,那里面的温度多高,这要是伸手拿了岂不连胳膊都给烧没了!““什么!?“吴敏玲甩开妇女的手,提起裙边心急如焚地向岳铁匠家跑去。
身后妇女喊了两声,“现在的孩子真不让大人省心。“低低哀叹一句,也跟着跑了起来。
铁炉旁边,俊俏的脸上噙着不以为然的笑容,他掠起袖角露出一条白皙的手臂,很随意地握了握拳,偏头笑道:“你说的,我要是取出来你不计较,还让大黄给我妹妹道歉,别到时赖账。“刘秃子暗自咽下一口唾沫,不论能不能从这铁炉里把铁块取出,单单这份气魄和胆量让人也不得不佩服,更何况还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
碍于赌注,更在于面子,刘秃子撇撇嘴道:“我刘海生说一不二,若是你能把铁块取出来,既往不咎,大黄我都任你处置如何?““好,你看好了!“杨子俊浅浅一笑,通红的脸颊上没有一点点惧意,眼中闪过五彩光芒,带着玩味把手缓缓伸进炉口旁。
周围群众愕然,几百只眼睛都能看出瞬间睁大,都不禁紧紧握住拳头,张开大口瞠目结舌地看着那道并不算挺拔威武的身影。
忽然在人群里响起了急声的呼唤:“子俊!““娘?“杨子俊也收回来已经放在炉口的手,看了看从人群中慌乱挤出的清**子,蓬乱的发丝遮盖了她半个面,连简单束在脑后的头绳早已不翼而飞。半面没有血色的脸庞,还能看到已经发红的眼眶,感觉到一颗惴惴不安的心。
“让开一下,让我进去,里面是我的孩子。“吴敏玲艰难地从摩肩接踵的围观者挤出,让她本来蓬乱的头发又乱上几分,看上去倒像不知打扮的疯女人。
好不容易挤了出来,她气喘吁吁地走到杨子俊的面前,在众人吃惊的表情居然抬起一只有些发抖的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啪……
脆响的掌落声起,久久回荡,仿似一语魔咒摄人心魂,刹那失神。
杨子俊自天地孕育而生,小小的一巴掌他若躲易如反掌,可却不知为何看到吴敏玲那大汗淋漓的苍颜,蓬乱垂下的三千乱丝。重重的鼻息声,还有那双不住向下流着泪的眼眶。
他没躲开……
“娘,你为什么要打哥?“杨子清在一旁不满扯着母亲的衣袖,梨雨花落,泣声道。
吴敏玲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肉痛和爱怜,没有理会的杨子清,而是走到刘海生的面前,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低俯的头颅谁也不能看清她是什么表情,唯一能看到就只有椎髻布衣的贫苦身影,长长的黑发散落一地,弯曲的身体如同一张弓,一张没有拉起弓。
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跪在地上的吴敏玲没有言语,没有讽刺,没有轻蔑,多的就只有一层抹在各自心底的淡淡忧伤,这就是母亲,最最平凡的两个字眼,而又肩负最为不平凡的的使命。
“对不起,刘大老爷,是我家孩子冒犯了你,是我的错,有什么惩罚我都接受,千万别难为孩子。“低俯的身体,只能从那遮盖的容颜下传出淡淡的话语,包揽千万。这个身影……
刘海生也不由一惊,他也不是那种铁石心肠之人,多多少少对俯在自己脚下的女子多出一点佩服,可这大黄的事不能因为这两句话就给轻易解决了。
他淡淡道:“你家孩子把我的狗毛给弄没了,这可不是我没事找事,不信你看看!“说罢,他指了指安静睡着的大黄。
吴敏玲这才稍稍抬起头,本来额前黑发却因为地上的灰尘变成了黑灰,旁边一团肉乎乎的小山发出重重的鼾声,她看了一眼不禁嘴角牵动一下。于是她又再次把头深深埋在地上,离得近了这才感觉到原来大地的味道是这般,她在发幕下苦笑,道:“任凭刘大老爷处置!““刚刚,你家孩子跟我打赌若是他从铁炉里把徒手把铁块取出来,这事咱们既往不咎,大黄我还交给你们处置,若是他输了就还了大黄的一声毛发。“刘海生低头淡淡道。
大狗似乎听到了主人唤了它的名字,也从睡梦中醒来,张开大口,两根长长的狗牙在阳光下,悬下一滴滴口涎,然后它动了动硕大的头颅慢慢靠近一旁低头俯地的吴敏玲。
“娘!“杨子清看到大黄张着巨口缓缓靠近,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赶忙跑到母亲身边紧紧抱住她的胳膊,却少了对大黄近在咫尺的恐惧。
“我去拿!“吴敏玲没有抬头,没人看清她说出这三个字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可落在人耳,却没有人不对这粗布麻衣的女人佩服和尊敬。
还没带众人反应过来,一句淡淡话语从旁边传来。“这个赌你输了!“杨子俊面无表情地伸手从铁炉里慢慢取出一块烧红了的铁块,捧在手心挺直腰板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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