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小絮把电话拨回家，其实在此之前，她也没抱多少希望，她们家的情况从小到大她是一清二楚的，她爸妈根本没有存钱的概念，有多少用多少，一个原因是地方风俗有关，身边的人都没有存钱的概念，另外一个原因，小絮爸妈都是没有收入的，爸爸以前是水管工，后来也没事做了，妈妈做了一辈子家庭主妇，弟弟现在也是待业在家。小絮不用问都知道家里没有钱。她从小到大，有时候学费都出不起，如今指着他们买房她爸妈出一些，可能性太小了。改成在一边听着她给娘家打电话，自然地想起和小絮回她娘家结婚的情景，想着当时他到她家去结婚，给了老人五万块钱，当时五万块钱如果老人还留在手里，他们买房的首付多出来这么多，可能也能在临安买房了，改成也知道小絮家没有钱，如今也就指望着当时他作为外省女婿下的聘礼老人没有花掉，而是存了起来，他想着他也只是借，这娶了别人家的闺女，给聘礼也不好要回来的。小絮的电话通了，是她爸爸接的电话，小絮先问了家里的情况，老人很高兴，告诉她家里情况一切都好，弟弟在安排相亲，他们现在身体都不错，小絮就微微放了一点心，对她爸爸说道：“爸，我现在怀了孩子，你也知道——”她爸爸立马打断她说道：“我和你妈昨天去市里，都给我外孙买了许多衣服啊，你妈还说过阵子寄过来。”小絮哭笑不得，想着现在也太早了吧，她说道：“爸，是这样的，因为怀了孩子，所以我和改成商量了一下，想在浙江买房。”老人就在那边不吭声了，小絮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她对老人说道：“爸，这临安的房子太贵了，我和改成的钱不够，爸，家里有没有钱，能不能借我们一点，我和改成手头有了钱就立马还给你们。”施小絮想着自己读个大学出来，这么大，不但没有孝顺过父母，如今反倒想向他们借钱了，她爸妈的生活已经很可怜了，没有退休金，一辈子也没听过什么叫社保医保，晚年都要儿女养呢，哪里来的钱？她们家可是城市贫民，她爸年轻时给人安水管，她妈养猪赚的一点钱全供她读大学了，如今她大学毕业，工作结婚，不但没孝敬老人，反倒还想着敲他们的钱，施小絮想到这里就十分的自责，感觉有人在抽她耳光一样，她的头不自觉地低下去，一颗心就像被人纠起来一样疼，愧疚感潮水一样的涌来，只恨自己太没本事，不但不能尽孝，反倒让他们老后还要负担她。她爸爸沉默了一会，却答非所问地说道：“不是老早和你们说过，叫你们不要在外面买房吗，在外面混不下去就回长沙，家里房子大。楼上全给你们，不要买房，现在房子多贵，不是浪费钱吗，有钱留一点，你弟弟结婚你要送大礼的。”施小絮就呆了，她父亲的声音很大，打雷似的，改成坐在一壁也听得一清二楚，一张脸不自觉地沉了下来，施小絮说道：“爸，我也是没办法的事，这房子我们是非买不可，回长沙也不太现实，我们找不到工作啊，爸，你看看家里有没有钱，借我们用一下，我们很快还你们。”她爸爸就说道：“絮啊，家里真没钱，家里什么样，你又不是不清楚，你妈爱打麻将，成天出去打牌，老是输钱，我现在想抽烟有时都没钱啊。”她老爸这么一说，施小絮就不知道如何继续下去了，改成在一边轻声提醒道：“你问问你爸，我们结婚的彩礼钱呢，五万块的。”施小絮看了改成一眼，就只得对那边说道：“爸，我和改成回家结婚，那五万块钱呢，你还有多少，借我一些啊。”她爸就重重地叹口气，对她道：“说你这孩子真是不当家不知事，哪还有什么钱，你当时回家结婚，那酒店的婚宴不要钱？那发出去的红包喜糖喜烟不要钱，你结完婚，我们加上别人送的礼金，余手里只有两万多了，这一年多来，我们打打牌，你弟花掉一些，本来一万块钱拿出放贷了，结果你妈前阵子一生病，现在是一分钱也没有了。”施小絮就惊呆了。改成一张脸已经黑了下来，他想着碰到这样的丈人家，他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施小絮只得说道：“没事没事，爸，我只是问问，我们另想办法吧。”她父亲没有借给他们钱，却在那里说道：“絮啊，我跟你说，你不要买房，改成死心眼，你要劝劝他，家里你要作主，爸都说了，房子送你们，长沙多好，省份，那么大的房子，市中心，你跑到浙江去买房做什么，回到家，你在家生孩子，你妈还能照顾你，改成爸妈也老了，年纪大了，过不了几年就要死了，你还是要回长沙做打算知不知道。”施小絮知道她爸爸又要开始长篇大论劝说她们回长沙了，她爸爸没有钱，可是对女儿一颗心却是真的，施小絮只得找个借口挂了电话。改成一直黑着脸低着坐在那里，在电话里听到他老丈人说自己父母死，任何一个人心里也好受不到哪去，改成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弯着腰低头坐在那，小絮看不到他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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