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地在黑石镇以西三十里,是一块被地火熏了上千年的黑色岩场。
这里的石头跟别处不同,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蜂窝状的气孔,脚踩上去能感觉到一股热气从石缝里往上冒,像踩在巨兽的脊背上。方圆数里寸草不生,只有几丛暗红色的火苔贴地生长,在石缝里开出针尖大的花。白天,这里的地面被太阳一晒,热气蒸腾,空气扭曲得像隔着火看人。到了夜晚,石场反而更热,地底的火脉烘着岩石,把整片乱石地变成了一座天然的蒸笼。
林远比魏真玄早到了一天。他带着霍七和几个亲信在乱石地转了整整两个时辰,最后选定了战场——一片地势稍高的石台,背靠一道黑色断崖,左侧是一道地裂,深不见底,裂缝里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像大地睁着一只永远合不上的眼睛。右边是开阔的碎石坡,没有遮挡,打起来谁也别想藏。这里地火最旺,热气从脚底直往上升,人站在上面不须运功就浑身发汗。林远要的就是这个。魏真玄的玄冰剑气在极寒之地如鱼得水,可在这座天然的火炉上,他的剑会变慢。哪怕只慢一分,也是机会。
霍七带人把石台周围的地面重新夯实了,又在外围布下三重暗哨。沈溪云差人送来了三瓶清心散和两壶雪蟾水,说是沈家药铺里压箱底的好东西,能解火毒。林远把药收了,在石台中央盘膝坐下,面对西方。那是魏真玄来的方向。他不再隐藏,也不再布置什么陷阱。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寻常的机关暗器都只是笑话。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心静下来。
乱石地的夜极静。头顶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厚重的云,被地热蒸得微微透红,像一块蒙在炉口的铁板。四周只有地底传来的极微弱的轰鸣,轰——轰——像一头藏在千丈地下的巨兽在翻身。林远闭着眼,将归元真解运转到至慢。火气从丹田中缓缓升起,沿督脉一路行遍全身。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将火放出,而是像孙不苦教的那样,把火“收”回丹田,再放出来,再收回去。他在这一放一收之间寻找着那个最圆融的节律。那节律越来越清晰,像呼吸,像心跳,又像地底火脉的搏动。他慢慢与这片乱石地融为了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现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风停了。地底的火脉忽然剧烈地搏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给惊着了。林远睁开了眼。
西边的碎石坡尽头,出现了一个瘦高的人影。魏真玄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灰白色的长袍在夜色中像一片会移动的雾。他身后没有点苍剑手,只有他一个人。这让林远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魏真玄会带上几个帮手,没想到这老剑客竟孤身赴会。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魏真玄太傲了。他从来不信有人能在正面对决中胜他,更不会在决战前给人留话柄。他一个人来,不是因为轻视,而是因为在他看来,杀一个后辈,足够。
魏真玄在石台边缘站定,与林远相隔三十步。他仍是那身灰衣银面,腰间悬着那柄青黑色的窄剑。剑未出鞘,可他周身已隐有寒霜流转,将他脚下的黑石都凝出了一层薄薄的霜花,白得刺眼。热风卷起他的衣角,却吹不散他身周那股寒气。他站在火光冲天的乱石地里,像一柄从冰窖里抽出来的剑,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我该说你蠢,还是该说你真有胆子?”魏真玄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挑了这么个地方,只会让你的火气散得更快。你以为地热能压住我的剑?我这剑,是在大雪山里练成的。这里的温度,连它的锋芒都化不开。”
林远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尘土。他的动作很平静,脸上甚至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他看向魏真玄,目光从那张银面移到那柄剑上,又移回那双青荧荧的眸子。“我挑这里,不是因为地热。”他缓缓道,声音在热风里传得极清,“是因为这里没人。你杀了我,没人看见。我杀了你,也没人替你收尸。你独来,我也没带人。今夜,这里只能有一个人走出去。正合适。”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我加载了武侠游戏面板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