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把包裹放在桌上,解开油布。里面是一本泛黄的账册,封皮上空空荡荡,内页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他平推过去:“账册我带来了。原物奉还,沈小姐可以当面清点,看看有没有缺页。”
沈溪云接过账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她翻阅的动作极其熟练,一页一页快速翻过,目光在关键条目上稍作停留便即刻掠过,但林远注意到她翻到那四桩灭门案的记录时,手指还是不自觉地顿了一下。翻完后她合上账册,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少了几分初次见面的戒备,多了几分坦率。
“原公子是爽快人,大婚当日我按你说的做了——车队在断魂崖山脚下多停了两个时辰,给了你足够的时间救人。作为交换,你说过会封存沈家的记录,这册子今天拿来还我,是你践行了承诺。”她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着水面上的茶叶,“但如果你只是来还账册的,派个人送过来就行了,犯不着亲自跑一趟。说吧,还想要什么?”
这话说得直接,不绕弯子。林远心里又多了一分认可——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用不着客套,开门见山就好。他接过话头,语气同样直接:“沈小姐留在黑石镇不走,也不只是为了等我送账册吧?原震山派了一个堂的人马在找你,你明知道这里离天鹰教总坛不到五十里,随时可能被搜到,却还是不走。我看不是因为沈家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是你还有事没做完。”
沈溪云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上一次在黑暗中她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今天在烛光下,她才真正看清他的脸。很年轻,但眼神一点也不年轻。那是一种经历过真正的生死、在最深的绝境里活下来之后才会有的眼神——很沉,很定,像山里的老井,看不见底。她想到一个多月前收到的信上,那句“两个时辰,仅此而已”——精准,克制,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句威胁,却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分量。写那封信的人,此刻就坐在她对面,跟她谈生意一样谈着怎么扳倒一个先天四重的一方枭雄。
“你说得对,我是有事没做完。”沈溪云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要原震山身败名裂。他以为沈家是他的工具,用完了可以随手扔掉——我要让他知道,工具也是会咬人的。”她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纸面上隐约能看密密麻麻的字迹,“这里面是我整理的三年来沈家向原震山转移资金的账目明细,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时间、数额、交接人、暗语全部记录在案。另外还有一份沈家在黔北十二家药铺的库存清单——原震山这三年通过沈家采购的所有药材,包括铁器、硝石、火药原料,都在上面。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正道六派的人看了自然会明白。沈家的名声我不要了,这些脏水,我连盆一起泼出去。”
林远接过信封,没有急着看,而是捏在手里,感受着那薄薄几张纸的分量。这封信递出去,沈家跟原震山的利益捆绑就彻底解除了——代价是沈家自己也要沾上一身腥。沈溪云说“沈家的名声我不要了”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但他看得出,这件事对她来说绝不轻。沈家三代经营出来的金字招牌,在她手里就这么砸了。但反过来想——砸了这块招牌,沈家才能从原震山的掌控中挣脱出来,才能真正洗白。这个女人的魄力,比他之前预估的还要大。
“有了这些,正道六派就有了对天鹰教动手的借口。”林远把信封收进怀里,看着沈溪云的眼睛,认真道,“沈小姐,你开的价不低。说吧,你的条件。”
“我的条件很简单。”沈溪云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要确保沈家的安全。你扳倒原震山之后,沈家在黔北的产业不能受牵连。正道六派如果要清算,我愿意配合交出沈家内部涉案人员的名单,但沈家其他的生意和人脉,必须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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