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沈溪云站起身,走到衣架前,看着那件大红喜服,“去把明天的行程改了。不进黑石镇。我们从镇外绕过去,直接去断魂崖。”
“去断魂崖?”青萝吃了一惊,“小姐,接亲的车队不应该先去总坛吗?断魂崖是关押重犯的地方,新娘子哪有先去那种地方的道理?”
“谁说我要去总坛?”沈溪云转过身,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落在她清冷的脸庞上。她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但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深藏在平静之下的锋芒,“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不是我选的。既然有人替我选,那我就自己来选一选。原震山想要沈家的钱和渠道,原无忌想要两个时辰。两个姓原的都在打自己的算盘,我沈溪云凭什么就只能当个哑巴新娘?”
青萝看着自家小姐,忽然觉得那个熟悉的沈溪云又回来了——不是这几个月来沉默压抑的小姐,而是那个在谈判桌上能同时应对三个老掌柜、寸步不让的沈家大小姐。她的眼睛里不再有迷茫和委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坚定,像一把重新出鞘的刀。
“小姐,您要帮原无忌?”青萝压低声音问。
沈溪云没有直接回答。她拿起桌上那封已经看了三遍的信,凑到烛火前。火苗舔上信纸的边缘,纸张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落在铜盆里,散成几片薄薄的黑色碎片。然后她拿起账册,没有烧——她把它用油纸重新包好,藏进了衣箱最底层,压在一叠冬衣下面。
“我不是帮他。”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青萝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是帮那些被原震山杀了的人。我是帮那个被人当棋子的自己。”
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铜盆里的灰烬被风卷起,打着旋飘出窗外,转眼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院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语,又像是在叹息。
第二天一早,黔北沈家的接亲车队启了程。十八辆马车满载着嫁妆,箱笼上贴着大红喜字,浩浩荡荡地驶出了沈家大门。沈溪云坐在最中间那辆马车里,掀起车帘,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大门。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门前的两尊石狮子依然威严地蹲坐着,跟十六年前她第一次走出这扇大门时一模一样。
但走回来的人,不会再是原来那个人了。
与此同时,在黑石镇老树根茶馆的后院里,林远正蹲在石磨旁磨一把匕首。阿贵和阿福站在他面前,刚被叫来的时候还有些拘谨,手足无措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少教主。三年的流亡让他们变得比同龄人更沉默、更警惕,但骨子里那股属于天鹰教老近卫的利落劲儿还在——站姿笔挺,目光专注,少教主交代事情的时候,两人不自觉地绷直了脊背。林远把匕首翻了个面,借着晨光检查刃口,头也没抬。
“认识霍七吗?”他问。
阿贵点头:“认识。黑风堂副堂主,后天九重,擅长快刀。他以前在教里就是出了名的快,三年前论刀法,他能排进教内前五。”
“他的刀有多快?”林远问。
“很快。”阿贵认真想了想,似乎在回忆什么,“真正见过他出刀的人不多。但有人说,他的刀出鞘的瞬间,从头到尾只能听见一声响——不是刀出鞘的声音和刀砍中东西的声音分开,而是合在一起,几乎同时发生。等耳朵分辨出来的时候,刀已经回鞘了。”
阿福在旁边补充道:“三年前他还在黑风堂当小头目的时候,有一次在镇上的赌场跟人起了冲突。对方也是个用刀的好手,先动的手。结果对方的刀还没出鞘一半,霍七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那一刀快得在场十几个人都没看清他怎么出的手,只看见一道白光闪了一下。从那以后,黑石镇的人给他起了个绰号,叫‘霍一刀’——不是说他只出一刀,是说他的刀快到只能看到一刀。”
林远点了点头,把匕首插回靴筒里,站起身来。“走吧,去会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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