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运转归元真解,丹田里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在里面搅动。勉强挤出来的那一丝内力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根本不足以驱动真气解毒。燃血术的后遗症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丹田内壁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是燃血术后经脉撕裂的痕迹。殷烈的毒阻断了经脉的入口,燃血术的后遗症摧毁了经脉的基础,这两样加在一起,就像一座城池同时被外敌围困和内部起火。
如果是别人,在这种情况下只有等死。但他是药王谷的传人。孙不苦教了他三年,不是只教他怎么炼丹——更重要的是教他怎么在绝境中活下来。
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用还能动的右手,颤颤巍巍地摸向腰间。布袋还在,系在腰带上,被碎石划破了几个口子,但里面的东西没有掉。他的手已经不太听使唤了,每根手指都又僵又麻,只能笨拙地摸索着。培元丹、续骨膏、烟瘴丹、最后两粒敛息丹、一个装着断魂香的瓷瓶——找到了。
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他用崖底采的几味解毒药材配制的解毒散。乌头、半边莲、七叶一枝花、紫花地丁,按比例研磨成粉,用蜂蜜调和,在青冥鼎里文火炼制了三天三夜。药王谷的百草经上管这个方子叫“清毒散”,专门克制蛇毒和腐毒。殷烈的毒是淬在刀上的,属阴寒之毒,清毒散正好对症。
他把药粉倒进嘴里,用唾沫咽下去。药粉又苦又涩,刮得他干涸的喉咙一阵痉挛,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扯动断裂的肋骨,疼得他眼冒金星。但药力很快就起了作用——一股清凉的感觉从胃部升起,沿着经脉向全身扩散,像一瓢凉水浇在了正在燃烧的经脉上。左肩伤口处的青黑色开始慢慢褪去,麻痒感取代了之前的麻痹,那是毒素被中和后血肉开始自愈的信号。
内毒解了,接下来是外伤。
他咬着牙,用右手摸索着摸到自己的左臂,沿着骨头一寸一寸地捏过去。尺骨,没有错位。桡骨,没有断裂。锁骨——断了。左肋——至少断了三根,其中一根的断端能摸到明显的错位,必须马上复位固定,否则断裂的骨头会刺伤内脏。
他用右手从布袋里摸出续骨膏,拧开瓷瓶,把墨绿色的膏药抹在左肋断裂处。药膏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股清凉渗入皮肉,透过肌肉层直达骨膜。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按住断骨的错位处,猛地往下一压——“咔嚓”一声脆响,骨头复位了。剧痛如闪电般劈过他的全身,他眼前一黑,差点又昏过去。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沿着额角往下淌,滴在松针上。他大口喘息了好一阵,才把视线重新聚焦。
他把衣摆撕成布条,用松枝当夹板,把肋骨固定好。又给左肩的伤口敷上续骨膏,也用布条包扎好。处理完这些,他已经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但至少不再恶化。他的身体从内到外像是被拆散了一遍又重新拼起来,没有一处不在疼,但疼说明他还活着。
他靠在松树干上,仰头看着天空。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几只不知名的山鸟在他头顶的树枝上跳跃,发出清脆的鸣叫。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混着他身上的血腥味。远处那条银白色的河流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河水的轰鸣声隐约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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