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四个手下终于反应过来,吼叫着冲了上来。阿贵和阿福同时拔刀迎了上去——刀光交错,人影穿梭。阿贵后天六重,阿福后天五重,两人的实力在江湖上算不上高手,但在黑石镇这种地方,对付四个后天三四重的小喽啰绰绰有余。更何况,这三年他们在道上走镖,学的不只是功夫,还有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制服对手,不留后患。
几个呼吸的工夫,四个人全部躺在了地上,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阿贵用刀背拍晕了最后一个还想爬起来的手下,然后收刀入鞘,退到一旁。他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但眼神始终盯着林远那边,随时准备上去帮忙。
霍七靠在墙上,喘着粗气,嘴角的血已经顺着下巴滴到了胸口。他这辈子不是没输过,但从没输得这么窝囊——被一个三年前还是废物的少年用拳头和手掌揍得毫无还手之力。他的骄傲,他的快刀,他的“霍一刀”的名号,全完了。他死死地盯着林远,眼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情绪——恐惧。
林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墙上的灰尘落在霍七的头发和肩膀上,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窗外那朵遮住太阳的云正好移开,阳光重新照进客栈二楼,在林远的脸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芒。
“你可以继续跟着原震山。”林远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你替我带句话给他——他欠原家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断魂崖里的账,先从你开始,然后就是殷烈,最后是他。”
霍七瞪着林远,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牙缝里全是血。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道:“原震山是先天四重,殷烈是先天一重。你一个后天九重的废物,凭什么去断魂崖救人?你连殷烈十招都接不住。你以为打败了我就能翻盘?你根本不知道先天和后天之间的差距有多大——那不只是力量,那是完全不同的境界。我在殷烈面前连一刀都接不住。”
林远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向楼梯口,斗笠的阴影重新遮住了他的脸。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了一步,侧过头,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石头上的。
“三天后,大婚之日。”他说,“让你的人离断魂崖远一点。我不想伤及无辜。”
说完,他带着阿贵和阿福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楼梯。脚步声有节奏地远去,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仿佛刚才那场打斗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热身。阳光从破掉的门框里照进来,落在满地的狼藉上——碎碗,破桌,裂开的木柱,以及那个被霍七的刀钉穿的木柱还在微微颤动。
霍七靠在墙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他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右手,手腕上的淤青已经从青紫变成了深黑。他这双握刀的手,握了十八年,从来没有抖过——就算是在零下十度的冬夜里握刀站岗,他的手也稳得像一块石头。但现在它在发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恐惧。刚才那一拳如果再多用一分力道,他的这只手就废了。对方留了手,这个认知比挨打本身更让他恐惧。
“七爷……”一个手下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肚子踉跄着走到霍七面前,脸上还带着后怕的苍白。
霍七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站起身,走到木柱前,握住刀柄,用力一拔。刀身上的反光映出他的脸——嘴角带血,面色灰败,三角眼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惯常的戏谑和嚣张。他盯着刀身上自己的倒影,沉默了很久,久到手下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
“放信鸽。”他把刀插入刀鞘,重新用牛皮绳缠好刀柄上的磨损处,“告诉殷堂主——原无忌回来了。后天九重。让他……多派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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