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鹏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讽意,也带着几分揶揄,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你爹那个人,这世上没人能逼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我去西疆,只想趁火脉沉睡时从脉眼里挖一块火精,用来突破先天。我原以为我算得万无一失。可我到得太晚了。你爹已经进去了。他引爆了自己的丹田,用一具先天巅峰的躯体去填那个脉眼。火脉是暂时被堵住了,可他也被永远困在了里面。你走到今天,替你爹报仇,杀了我能解决什么?杀了我你爹也不会从火脉里出来。”他顿了顿,脸上忽然浮现出某种近乎虔诚的神情,“但是你能。你的功法跟他同源,你吸收得了火脉精华。你知道吗,能堵住脉眼的还有另一种方法——有一个人愿意主动沉入脉心,将火脉彻底炼化。到那时候,堵不堵都无所谓了。火脉就在人的身体里,人在脉在,人亡脉亡。”
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林远。“你跳下去。这是救你爹唯一的路。”
丁鹏的话像一块烧红的铁,烙进了林远的意识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道裂开的口子。三丈外,那道石缝中的火焰还在往上蹿,带着地下深处传来的轰鸣声,像是大地在呻吟。那股轰鸣的频率很慢,很沉,一下一下地撞在人的心口上。透过翻涌的火光,他隐约能看到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流动——赤红色的光脉蜿蜒而下,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你以为我会信你?”林远抬起头,手臂上的火焰仍在安静地燃烧,把他的半张脸映得明暗不定。他的声音很稳,但他的心在往下沉。他总觉得丁鹏说的是真的,可越是觉得真,越不能轻易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丁鹏似乎早料到他会犹豫。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那枚火晶举高了一些。火晶发出的红光比刚才微弱了,像是被他的手心吸收了太多精华,表面的光芒正在变得黯淡。但丁鹏自己的皮肤却越来越亮——他的血管和经脉像是一张被点燃的网,在他体表下清晰可见,赤红色的光沿着经络游走,从掌心到小臂,从小臂到肩膀,又爬上脖颈,一直延伸到脸。他的双眼眼底已经赤红一片,瞳孔中央像是点了两盏小小的灯。
“我不需要你信。”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变化的身体,语气里透出一种近乎解脱的欢愉,“信不信我,你都要下去。你闻不到吗?下面那个东西已经开始醒了。我本来可以用这枚火晶安全吸收火脉精华,突破先天,但你一来,什么都变了。你把归元真气带进这里,就像往火堆里浇了一勺油。你以为刚才是巧合?那火柱子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喷出来?因为你的真气让脉眼发了疯。”他猛地抬头盯着林远,眼底的红光凶狠而灼热,“你跟你爹一样,走到哪里就把火脉往哪里引。这是你们的宿命。”
林远眼角抽了一下。他想反驳,但身体里的感觉告诉他,丁鹏没有说谎。他胸口那块晶石自燃的瞬间,他确实感觉到一股外来的力量顺着手臂钻进了丹田。那道力量跟他的归元真解产生了共鸣,就像一根被遗忘的琴弦被重新拨响。他修炼了三年的内功,自始至终都是纯阳的路子,以炼化万物为根基。他的真气属性天然亲近火脉,这是从原震岳那里传下来的血缘,也是归元真解本身的选择。从破庙里得到这门功法的那一刻起,他的命就跟火脉绑在了一起。
丁鹏突然动了。他把火晶按进了自己的胸口。
林远瞳孔骤缩。火晶嵌入皮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像烧红的铁块按进肉里。丁鹏的身体猛地绷紧,胸腔剧烈起伏,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他体内炸开,将他身边的碎石和灰尘卷起数尺高。他的气息在飙升,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暴涨——后天九重,先天一重,先天二重……汹涌澎湃的力量从他体内倾泻而出,像一道被强行撬开的水坝,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往四面八方扩散。整间石室都在震动,顶部的石板开始崩裂,碎石如雨般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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