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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加载了武侠游戏面板_芊紫(第69章 火口) 第(1/1)页

林远坠入火口,像一颗石子坠入一片无底的熔金之海。

耳边是风的嘶叫和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像一整座炼狱在同时拉动风箱。四周的光由赤红转为暗金,又由暗金转为极不真切的白。他用真气裹住周身,像给自己披了一层看不见的膜。可即便如此,那热还是透了进来,不是从皮肤上透进来的,是从骨头缝里,从天灵盖,从每一次呼吸里,从全身上下每一个能感知的角落一起涌进来的。

他含在舌下的护心丹化成了最后一丝凉意,像雪水在喉咙里滚了一圈,转眼就被蒸干了。他想起沈溪云在崖边看他的眼神,想起她那句“别硬扛”,忽然想笑,又笑不出来。这趟火口,不是他第一次进,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比谁都清楚,这条火脉的尽头,是南边千万人生息的底。他不能不去。

坠落不知多久,他的脚终于触到了底。那是片倾斜而坚硬的岩层,呈暗紫色,表面裂纹交错,每一道裂缝里都淌着金红色的岩浆,像大地的血管。他半跪下来,单手撑地,大口喘着气。身上的衣服已经焦得七七八八,可皮肉却只被灼出了几片红斑,倒比上回好得太多。凤血和龙火这次是真帮他挡了灾。他像被两团火共同护着的人,站在火里,却没被火烧透。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这是龙巢下面的地底世界,比那火口更宽,也更静。这里没有风,没有光,只有岩浆流动时发出的极低极沉的嗡嗡声。他取出火折子一吹,火光明灭两下,怎么也照不亮这地方。他便索性不用眼睛,用热息去探路。闭上眼,他能感觉到西南方向有一处热力不散,像口被堵住了七分的泉眼,火气在那里打着旋,却排不出去。就是那里。他朝那个方向走去。

地面滚烫,他像走在一面巨大的铁板上。脚下的岩石时软时硬,有时一脚下去会踩出半寸深的脚印。他走得不快,边走边把归元真解运转到第七层。一股极清凉的暖意从丹田扩散到四肢,每经过一寸经脉,就带走一寸从外界渗进来的燥气。他渐渐稳住了气息,心跳也慢了下来。等走到那处热力凝滞的地方时,他已经能平静地打量四周了。

那是一道极窄的石窍,嵌在前方的岩壁底部,只有半人高,黑黝黝的,像一扇被地火烧焦的门。火气全堵在里面,进得去,出不来,把石窍周围的岩石都烤得变了色。林远蹲下来,把脸凑近些,果然感到那热力极乱,像无数只被封在笼子里的火鼠在四壁乱撞。他伸出手掌,慢慢贴上石窍边缘。那热力受了惊似的,猛地朝外一涌,把他的手掌弹了开去。林远没有硬来,只把真气凝成极细的一线,顺着石窍边缘那几道裂纹探了进去。那一线真气像条无骨的蛇,在灼热的石缝里钻行了片刻,忽然触到了什么。不硬,反而极软,软得发黏,像堵在喉咙里的一团湿泥。林远皱眉。那不是石头,也不是岩浆凝固后的灰壳。那是肉。

他猛地缩回真气,后退两步。黑暗中,那石窍里的东西也动了。像被惊醒了,从石窍深处缓缓挤出一团黏软的黑影。它没有头,没有眼,也没有形状,像一摊活过来的沥青,贴着地面慢慢蠕动。每动一下,石窍里的火气就弱一分。它在吃火。林远的瞳孔骤缩。这是食火蛊。三山九派的旧档里提过,说古时有人以火脉养蛊,将蛊种在火口边,让它吸食地火精华,百年成胎,千年成形。这东西没有灵智,只有吞噬的本能。龙魂这三千年来沉睡时,它也跟着睡。如今龙魂散了,地火失衡,它反而醒了。它要吃了这座火口。

林远没再多想。他右手一翻,掌中炸开一团金红色的火。那火一出,食火蛊像嗅到了什么极香的东西,蠕动的身子猛地一顿,转而朝林远的方向慢慢探来。林远不退。他等的就是它。这蛊以火为食,自然最贪他身上的火。他要用自己做饵,把它从石窍里引出来。他一步一步往后退,每退一步,那团软影就跟进一步。它越爬越快,身体贴着地面,像一张不断摊开的黑皮。等它完全从石窍里脱出来,林远才看清它有多大。那东西摊在地上,足有一丈多宽,没有四肢,也没有口鼻,表面却布满了极细的吸盘,一开一合,像千百张小嘴在同时喘气。林远屏住呼吸,掌心的火越烧越旺,像在黑夜里举起了一盏灯。食火蛊猛地弹起,像一张巨网朝他罩来。林远没有闪。他反而往前一跨,把整个身子撞进了那张网里。

火,爆了。

金红色的火焰从他周身炸开,将他和那团软影一起裹了进去。那火太烈,烈到连食火蛊这样的火中恶物也承受不住。它在他身上拼命收缩,想把他裹死,可它越收紧,林远体表的火就越凶。凤血从心口涌出,像一层薄薄的铠甲,将他和蛊体之间隔开半寸。那半寸,正好是龙火最旺的距离。食火蛊发出一种极尖锐的嘶鸣,那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从它整个身体里挤出来的。它在火中扭曲、翻滚,身体表面的吸盘一个接一个爆开,流出暗红色的脓液。那些脓液溅在岩壁上,立刻烧成黑炭。林远咬紧牙关,双臂猛地一张,像撕开一张烧糊的旧布,将那蛊从身上撕了下来。蛊体落地,仍在扭动,可已经没了力气。它慢慢缩成一团,像被抽去了骨的肉,最后“嘭”的一声,散成一堆黑灰。灰里有一粒暗红色的小珠,只有黄豆大,滚到林远脚边。他蹲下去捡起来,入手滚烫,像捧着一小块从地心掏出来的火炭。这是食火蛊凝了千年的精珠。它不是凡物。林远将珠子收入锦囊,和沈溪云给他的竹炭桑叶放在一处。那锦囊被火烤得发脆,却奇迹般地没有散开。他轻轻按了按,像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食火蛊一死,石窍里的火气像决了堤的洪水,轰然涌出。那股热力极纯极正,像憋了太久的呼吸一下子吐了出来。林远被那热流推得连退数步,只觉得胸口气血翻腾,却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畅快。火口通了。他能感觉到那热力正沿着地脉向四面八方散开,越来越顺,越来越缓,像一条被清理干净的大河重新开始流动。他的身体也跟着热流一起轻了起来,像有无数极细极暖的火线从脚下钻进经脉,汇入丹田。那是地脉回馈给他的力量。也是这片南方大地,头一回真正认了他这个人。

他盘膝坐下,不再运功,只把归元真解维持在最浅的一层。丹田里的凤血和龙火都极安静,像在倾听地底的呼吸。他听着那呼吸越来越长,越来越稳,终于和地表的山风连成了一气。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记得再次睁开眼时,石窍里的火已经平复成了极暗的红色,像一块正在冷却的旧铁。他知道,这座火口暂时不会再闹了。

他站起身,朝来路走去。这一路,他走得很慢,像在跟这座地底世界做一场极轻的告别。攀出火口时,正是黎明。天边一线鱼肚白,把整片戈壁照得灰蓝灰蓝的。他爬出地裂,浑身上下冒着淡淡的白烟,像一截从炉子里取出来的木炭。远处,沈溪云就站在地裂边,披着他的旧袍子,手里提着一盏没点着的风灯。她没有冲过来,只是看着他,像要把他从头到脚看透,看到骨头里,看他还活着。林远慢慢走到她面前,张了张嘴,嗓子眼像塞了团炭火,只哑声说了句:“回来了。”沈溪云眨了眨眼,没哭,也没笑,只把风灯往地上一放,走上来,伸开双臂,极轻极轻地抱了他一下。那一下,像在确认这个人真的还有温度。黎明的风从西边吹来,带着火口最后一丝燥气,渐渐散在初升的天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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