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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加载了武侠游戏面板_芊紫(第70章 归路) 第(1/1)页

从西疆回黔南,林远走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里,沈溪云始终跟着他,没喊过一声累。她的青骢马耐力极好,在戈壁上跑起来像一阵青色的风。她的脸色被西边的风沙吹黑了几分,可眼睛却比出发时更亮。夜里扎营时,林远生火,她煮水,两个人分吃一张饼,一人一半,谁也不多要。沈溪云有时会哼一段极轻的小调,像黔北采茶歌,又像沈家商队里老脚夫们传下来的曲子。林远听不清词,只觉得那调子贴着夜风往人心里钻,像把这几百里荒凉的路都泡软了。

到了黔南地界,山又青了,水也多了。一进黑石镇,阿福就迎了出来,拽着缰绳连叫了好几声少主。林远见他眼眶发青,不知道几个晚上没睡好,没说什么,只从马背上取下一块从西疆带回来的火纹石扔给他:“拿着,以后打把好刀。”阿福接过来,喜得跟什么似的,当场就要跑去铁匠铺。霍七从总坛方向迎下来,见林远气息比走时更沉,知道他这次西疆之行没有白去。他只问了一句:“火口稳了?”林远说:“稳了。不过西域那边,可能还有事。你先别急着高兴,回山上说。”

沈溪云没有跟着上总坛。她在镇口就与林远分了路,说要回沈家铺子看看。林远没有留她,只把马让给她,说:“青骢马脚力好,但你别骑太快。到了铺子,让陈掌柜给你煮碗姜汤,西疆的夜风寒,你夜里咳嗽了好几回。”沈溪云抿嘴一笑,道:“你倒比我家丫头还啰嗦。”说完轻夹马腹,朝东边去了。阿福在旁边看得直挠头,小声嘀咕:“少主,沈姑娘怎么笑了?她以前可没这么好说话。”林远没应他,只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还看?回山。”

总坛这阵子比林远走时又变了不少。霍七把西侧的旧寨墙修葺了一遍,又新立了一座石坊,坊额上刻着“镇南”二字。陆文翰说这两个字是三山九派的信使走后,几个黔南老门派的掌门联名送的,意思是认了天鹰教在南边的位置。林远站在这两个大字下看了很久。他忽然想起自己三年前在破庙里被打得半死时,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会站在这里,看这样两个字。命运真是个不给人准备时间的东西。

当天夜里,林远在房中查看那颗食火蛊的精珠。珠子在灯下呈暗红色,像一颗将灭未灭的火炭。他试着以归元真解的真气去引,珠子内部竟微微亮了起来,像有什么活物在里头睁开了眼。林远不敢多用,只以玉片镇住它,放在一个白玉小瓶里,又在瓶口缠了道金线,才收进药篓最底层。这东西太邪,不能轻易示人。他得找机会问一问鹤无霜或孙不苦,看这精珠到底该怎么用。若用得好,也许能解火毒,补火脉;若用不好,就是第二个食火蛊的种子。他从不轻看这些从地底带上来的东西。越是好东西,越容易要人命。

第二日,林远把霍七和陆文翰叫到议事厅,将自己此次西疆之行的细节说了一遍。他讲得极简,像在说一件早该了结的差事。霍七听完,脸色却不太好看。他道:“少主,那食火蛊虽除了,可这东西既然能长在西疆,别处未必没有。我担心的是,三山九派封了西疆火口,反而让一些见不得光的人更想进去。我们得在西边山口多设几道暗卡,不能光靠禁令。”林远说:“正有此意。你挑一批老兄弟,扮成采药人或猎户,分三路往西边布防。不要跟人动手,只盯。发现可疑的人,不要打草惊蛇,先传信回来。”霍七点头,自去安排。

陆文翰又禀报了几件政务。忠义堂已收了三十七个孩子,男女都有,请了两位老秀才教文,霍七每隔三日去教半天刀桩。天鹰教的库银也比想象中充裕。林远听了,只说:“把先生们的月钱加三成。孩子们的书本笔墨,都从教里出。若有家眷要种药,就划几亩山地出去,别让她们只靠抚恤过日子。”陆文翰一一记下。

入夜之后,林远去看苏挽月。她正在灯下做鞋,鞋底纳得极厚实,是给阿福做的。那小子脚汗重,费鞋。林远坐在一旁,帮母亲穿了几根线。苏挽月忽然道:“沈家那姑娘,你在西疆,她可把你照顾好了。”林远说:“她比我能吃苦。”苏挽月看他一眼,没再往下说,只把针在发间蹭了蹭,又慢慢纳了一行。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你爹若在,见了她,应当也喜欢。”林远怔了怔,低头穿线,没接话。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跳着,像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照得忽明忽暗。

那之后几日,林远没有出门。他每天在山上练功,偶尔去忠义堂给孩子们讲一两个江湖上的旧闻,说得最多的是一个人该怎么站,才不容易倒。阿福和几个少年学得起劲,满院子扎马步,嘴里“嗨嗨”地喊。沈溪云隔天来一次,带些新采的春茶和沈家铺子里的点心。林远跟她沿着后山的小路走一圈,有时一路无话,有时说上十几句。两人之间的那层客气,像被西疆的风沙磨掉了不少,倒生出一种不必言语的默契。

这样过了约莫半个月。一天黄昏,霍七带了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来见林远。那年轻人二十不到,脸被晒得黝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衫,一看就是跑远路的人。他从怀里摸出一封没有落款的信,双手递上。林远拆开,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极瘦极硬,像拿刀尖刻出来的:“乌山已入西疆,意在火口。三山九派有人背后放行。速来,迟则生变。”林远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找到任何印鉴。他问那年轻人:“这信是谁给你的?”年轻人说:“是个白衣服的姑娘,在川黔交界的茶亭里交给我的。她让我送到黔南,说给天鹰教原教主,再没别的话。”林远问:“她人呢?”年轻人摇头:“她给了信就走了,朝西边去了。”林远点点头,让阿福带人下去吃饭歇息。他转过身,对霍七道:“点五十个人。不穿教服,不骑马,分三批往西走。三日内出发。”霍七把刀一按:“是。”林远走回后山,站在石榴树下,仰头看天。这南边的天,晴了不到一个月,便又起了风。他伸手入怀,捏住那枚北鹤铜铃。铃没响,手心却凉得很。乌山。他放他们一马,他们没谢,反而去了西疆。若乌景川真敢动火口,那他这趟,就不会再像青羊峡那样,只碎几道地皮了。风把山花吹得簌簌而落,像一场提起来的雪。天边有云,正极慢极慢地往西边涌。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开始收拾药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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