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头人全工地流动,先探一遍地下渗水层,再分段跟挖。灰矮人不在这边,他们在后方工坊,负责锻造工具、预制石构件,等主干渠挖到闸口位置,他们再进场砌筑。”
克劳苏娜扫了一眼木牌,没接。“你全安排好了,那我来干什么?”
“震慑。”布拉格说,“还有就是——”他用手指了指图纸上一条粗线,“这条主干渠底宽一丈二,深一丈,要能通行小型平底货船。
从影缠河的取水口开始,绕过原恐魔主巢,最后排入铁脉河。前四十天先打通十里试验航段,验证土质和施工方法。四十天后,如果试验段没问题,全面铺开。”
“为什么选这条线?”克劳苏娜的竖瞳落在那条粗线上。
“高差。”布拉格的手指从取水口开始,沿着渠线缓缓移动,“取水口比铁脉河入水口高了不到一丈。整条渠线沿着等高线走,缓坡,不用建水闸就能自流。
雨季山洪下来,有溢洪道排进铁脉河,不会冲垮主渠。旱季关掉进水闸,支渠逐段控水,不会一开闸就把下游淹了,也不会旱的时候下游没水。”
克劳苏娜的尾巴尖又翘了一下。她没说话,但竖瞳里的光变了,从嫌弃变成了一丝意外。
“你连这个都算好了?”
“灰矮人算的。”布拉格说,“他们前天送来的图纸。通航渠不是挖条沟就行。边坡要修缓,不然会塌;渠底要夯实防渗,不然水全漏光了,还走不了船;
弯道要修整,不然船转不过弯;进水闸、分水堰、溢洪道、停船浅滩 这些都要等渠线挖到位了,灰矮人进来现场砌。”
克劳苏娜从图纸上收回目光,重新趴下来。风从平原上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她忽然觉得,这个牛头人好像不只是“不会说话”。
山下,工地已经开始动了。
牛头人的队伍在最前面,两牛一组,拉着铁犁式的刮土器,把干裂的土地翻开,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泥土。他们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铁犁划过地面,留下两道平行的深沟。
猪头人跟在后面,赤脚踩在刚翻开的软土上,用铲子清理沟底的碎石和枯根。他们的耐力确实好,弯着腰干了快一个时辰,没人停下来。
地底侏儒蹲在沟沿上,手里拿着水平仪和标尺,每隔一段就插上一根刻了刻度的木桩。他们的手很稳,标尺竖直,水平仪的气泡居中,每根木桩之间的距离几乎一模一样。
狗头人在更远处的地面上钻来钻去,一会儿从地底下探出脑袋,朝布拉格这边叫几声,又缩回去。布拉格说,他们是在查地下有没有空洞和软土层,主干渠要从这儿过,底下不能是空的。
大地精没有在挖沟。他们三三两两分散在各段工地上,腰里别着哨子,手里拿着木牌。每块木牌上写着当天的进度要求和实际完成量。
克劳苏娜看到一个大老远精蹲在沟边,用炭笔在木牌上写了几笔,然后吹了一声哨子,那段工地的牛头人停下来,等了片刻,又换了个方向继续挖。
“他在干什么?”克劳苏娜问。
“标线偏了。”布拉格说,“地底侏儒插的木桩被猪头人碰歪了一根。大地精发现了,让他们先挖旁边,等地底侏儒重新标线。”
克劳苏娜看了那个大地精一眼,又看了布拉格一眼。
“你从哪儿找的这么多大地精?”
“苏莱德大人调的。”布拉格说,“他们之前在诺拉西恩守城墙,现在调过来管工地。大地精的纪律性比牛头人强,牛头人挖沟有的是力气,就是不会看图纸。大地精能看懂分段图,知道哪儿该挖、哪儿该留。”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布拉格叫停了施工。
换班的时间到了,牛头人从主干渠撤下来,到阴凉处喝水吃干粮;猪头人继续留在沟里,清理上午挖出来的碎石和硬土块;地底侏儒和狗头人趁着午间光线好,把上午插的木桩重新校了一遍。
克劳苏娜趴在山丘上,看着那些木桩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连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影缠河边一直延伸到平原深处。
“布拉格。”
“嗯。”
“你为什么不让灰矮人早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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