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脸色陡然变得阴冷,“共产党员退出共产党,加入国民党;或者共产党取消名义整个加入国民党,我都欢迎。或者,你们仍然保存自己的党,我也赞成,跨党的办法是绝对办不到的,绝对办不到!”他变得异常激动,站了起来,伴着手势说着:“我的责任是将共产党合并国民党成一个组织,国民党名义可以取消,我过去打你们,也是为了保存共产党革命分子合于国民党。此事乃我的生死问题,此目的如达不到。我死了心也不安,抗战胜利了也没有什么意义。所以我的这个意见,至死也不变的!至死也不变!”
蒋介石突然间甩出了底牌,使得进行了一年的谈判突然间显得毫无意义了。周恩来和王明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答对。不,他们早就知道蒋介石最后要出这张脾,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地打出来。蒋介石再了看他们,索性继续说下去:“共产党不在国民党内发展也不行,因为民众也是国民党的。如果共产党在民众中发展,冲突也是不可避免的!”
这番话等于拉响了战斗警报,客厅里的空气顿时显得紧张了。民众的信仰,是政权赖以存在的基础。这是每个领袖人物熟知的常识。蒋介石回到座位上,把最后一条路也堵死了:“三民主义青年团章程如果革命需要,当然可以修改。不过这纯属枝节问题。根本问题不解决,一切均无意义!”我们可以看出,蒋先生的记忆好着呢!他不可能忘了毛泽东那封信,说忘记了,说没有见到,只是一种需要!需要是个太温和、太中性的词汇,它能使不可告人的目的戴上一个不太刺激人们感官的面具登上大稚之堂。
周恩来坐不住了,问道:“是不是可以来取另外的形式合作呢?”
蒋介石斩钉截铁地回答:“其它方式均无用。我们当然可以再谈,但是,根本问题不解决,一切都无意义!”
话说到这种份儿上,再无回旋的余地了。周恩来和王明在回曾家岩的路上,撕扯着薄薄的暮霭,一言不发。他们失去了闲谈的兴趣。对方的主帅已经扬起了令箭,这要比一万颗人头落下还要可怕呀!路过冒着缕缕青烟的残垣断壁时,他俩甚至没工夫多看一眼。日本人的飞机不过这么点能耐,现在需要赶紧把这一情况报告给延安,好早一点做准备。
蒋介石这时根本不能算作胜利者,他坐在壁炉旁的椅子里,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塌出一片黑。黄河也炸掉了,长沙也烧掉了,韩复□也毙掉了,该做的都做了。保卫武汉,动用了百万将兵,打了三个多月,因广州失守,一切都完了。是将士不用命吗?军长、师长战死四五个,能责怪他们吗?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整理内务,寻找其它途径。西方大国至今仍袖手旁观,如今周佛海又跑了。如果党内出现分裂局面,后果真不堪设想。还有这个共产党!现在是不是到了该对他们动杀机的时候?还没有,时机尚未成熟,还有许多借重他们的地方。至少,他们在华北牵制了日军四五个精锐师团,如果把他们逼到绥、蒙,阎锡山必速降日,山西、陕西少了两个屏障,日军将可**,西安将不保,西南危矣!就是和日本人媾和,也不能让别人占了先机!《南京条约》签了六七十年,大清才亡了嘛,一切尚需从长计宜!现在,还没到和共产党翻脸的时候。那么、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失了分寸?
蒋介石派人叫来了张冲。
张冲垂手而立,低声唤了一声:“校长──”
蒋介石叹了一口气,“淮南,仍去找一下周恩来和王明。找他们来干什么呢?”
张冲默不作声地站着。
“我问你呢!”蒋介石直起了身子。
张冲小心道:“委座下午似乎说得太直率,恐怕引起他们的误会。好像应该解释一下,以免造成更大的误会。”
蒋介石在昏暗中露出一口假牙:“大直率,亏你想得出来这个词,就这么对他们说。现在就去,马上就去。你把灯给我打开。”
任何游戏,一旦亮出了底牌,都会变得索然无味。作为政治的继续──战争,接下来就要上演了。然而,由嘴巴到大炮,尚需一段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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