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三刻,日头西斜,阳光艰难地透过废弃花房残破的顶棚,在地面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地道入口的枯枝败叶被小心翼翼地恢复原状,与周遭破败环境融为一体。
石室内,气氛凝重。
钟叔已经返回一个多时辰。他带回来的那个半旧褡裢此刻摊开在油布上,几样小巧却透着危险气息的物件一字排开:加厚铁片、吹箭筒、机括、锋锐钱币、油纸包。陈丁靠坐在墙边,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地扫过这些“小玩意”,手指无意识地活动着,评估着它们的实战价值。沈浩则盘膝坐在对面,膝上横着龙鳞剑,脸色依旧很差,但听完钟叔的汇报,眼中思索的光芒却比之前明亮了些许。
“西边来的‘石料’?军中好手押运,直接送入龙舟码头禁区?”沈浩低声重复着这个关键信息,手指无意识地在龙鳞剑冰凉的鳞纹上摩挲。“海灯节的核心庆典区域……褚浩到底想在里面藏什么?或者说,准备什么?”
他眉头紧锁,将最近所有线索串联。皇帝褚浩近期的反常举动、对沈家遗孤(尤其是身怀龙脉者)的格外“关注”、海灯节前所未有的高规格筹备、如今又有关键物资秘密运入禁区……这一切,绝不仅仅是为了一个盛大的节庆。
“少爷,会不会是……军械?”陈丁声音沙哑地推测,“借庆典之名,暗中囤积或转运兵甲?龙舟码头连着澜江,水路通达,若是……”
沈浩缓缓摇头:“若是寻常军械,不必如此隐秘,也不必用‘石料’伪装。而且,海灯节当晚,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外国使节乃至部分百姓都会聚集在码头附近观礼,众目睽睽之下,如何动用军械?除非……”他眼中寒光一闪,“他想动用的,本就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军械’。”
他想到了那晚遭遇的黑袍人,想到了他们身上那股混乱阴寒的“古神”气息。贾冬背后是褚浩,那么这些黑袍人所效力的,是否也是这位皇帝?褚浩难道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合作?
“先祖手札中警告,皇朝龙气与古神之力相互排斥,强行勾连,必遭反噬,甚至可能引动更大灾劫。”沈浩喃喃道,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海灯节,万民聚集,龙舟竞渡,烟火耀天……这本身就是一场汇聚大量人气与意念的大型‘仪式’。若在其中掺杂别的东西……”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钟叔和陈丁都已明白其中的凶险。
“少爷,那我们该如何应对?”钟叔忧心忡忡,“凭我们现在的力量,别说破坏皇帝的图谋,就是想靠近龙舟码头禁区都难如登天。”
沈浩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那些魏铁匠提供的物件上,又移到膝间的龙鳞剑,最后,缓缓抬起左手,凝视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曾经划破引动祖龙真血气息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但在他的感知中,那道红痕之下,似乎与体内那点微弱的“活性种子”有着某种联系。
“力量……”他低声自语。是的,最根本的问题还是力量。没有足够的力量,一切计划都是空谈。
“钟叔,你带回的消息非常重要。‘石料’这条线,是褚浩计划的关键之一,也可能是他的破绽所在。”沈浩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们需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魏师傅那边,保持最低限度的联系,让他留意相关动向即可,切勿勉强。”
“是,少爷。”
“至于我们,”沈浩看向陈丁,“老陈,你感觉如何?能动用几分气力?”
陈丁尝试调动内息,剧痛立刻传来,让他额头沁出冷汗,但他咬牙忍住:“经脉滞涩,内息不足平日半成,但简单活动、挥动寻常兵刃尚可,持久战不行。若有这些机括暗器辅助,或可出其不意。”
“半成……够了。”沈浩点头,“接下来两天,你和钟叔的任务,是利用这些‘小玩意’,在确保自身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摸清祖宅周围监视的规律、人数、换岗时间。我们需要一条甚至多条备用的、不为人知的出入路径。祖宅荒废多年,地下或许有废弃的排水暗渠、早年修建的隐蔽通道,这些都需要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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