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奴小姐发现自己的逐客令竟被改成了儿戏,便瞬间改变了曲调,其一是要打道士一个措手不及,合错了一个音便可以将他请回;其二则是在这儿戏一般的打骂声中加上了严母呵斥一般的重音,若这道士也懂得音律,就一定能体会出这其中强烈的负面情绪。
叮叮叮、咚咚叮叮、咚咚咚
道士就好像读懂了小姐一样,旋即改变了音律。变得浑厚的铃声象征着慈父的圆场,解了孩童之围的同时又和严母缠缠绵绵,仿佛即刻就要共度春宵一般。
又一次被占了便宜的栗奴气的咬起了嘴唇,她在曲中的猎猎秋风中加入了带有杀气的弦声,每一次杀气腾腾的拨弦都像是万箭齐发一般,杀向难逃一死的家眷。栗奴杀意已决,被她系在玉腿上防身的峨眉刺已经从旗袍的开衩中露出锋芒,只等着自己的主人不再忍耐便可以直插这个无礼道人的喉咙。
咚咚叮、叮咚咚叮叮
突然变得阴柔的铃声象征着埋伏的存在,道士仿佛是等待栗奴道出层层的杀机与万劫不复的宿命一般。像是摇篮曲一般平淡却又温柔的音律让栗奴的一切表达化作了母亲哄睡时的爱抚与孩童半睡半醒时的呢喃。中了圈套的栗奴此时也像她被摇篮曲包裹住的音锋一样变得迟钝,远处的西洋乐,近处的道士都已经缥缈的像是晨间的水雾,远近虚实都不清楚。道士的铃声回荡在她的耳膜中,让栗奴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露水包裹住的可怜小虫一样,既无法戳破这脆弱的水壁,又无法在这令她陷入黑暗的囚笼中保持清醒。在意识的弥留之际,她想起童话书中读到过的、能够产生安眠花蜜的毒草,与被牢牢包裹无法挣脱的蚊虫。还是女孩的她曾经为清理了恼人蚊虫的毒草欢欣鼓舞,而如今她却体会到了蚊虫那无法选择摄入清水还是眠药的无奈与绝望。她的身体大幅度地在圆凳上晃了几下,便瘫软在了笑着迎上来的道士的怀里。
“哼……”
在无力地发出临睡前最后的一声哀叹之前,栗奴只觉得这个被她当成靠枕的胸膛不像是饥一顿饱一顿的道士所应有的骨瘦如柴……
………………
…………
……
…
“呜唔……”
旷野中充满青草气味的冰冷空气刺激着栗奴的鼻腔,粗糙的床板摩擦着栗奴的皮肤,咣当咣当的噪声摧残着栗奴的耳膜。渐渐地从道士的音咒中清醒过来的大小姐发出了近几个时辰以来的第一声闷哼,在这之前她可是像书中的大家闺秀一样“寝不语”地安睡了一路呢。
哪怕睁开眼来能看到的仍然是大面积的黑暗,栗奴用力的眨了眨眼,才从眼球表面的触感上感受到了自己的眼皮确实是睁开了,眼前确实是一片漆黑。她用尽全力扭动起酥软的身体,力量正渐渐地回到自己的体内,她也从这几次无力的蠕动中感受到了自己身上多余的布料。自己的双手被反剪着捆在了后腰附近,几根布条一样宽度的束缚物将自己的大臂、小臂以及手腕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了躯干上,哪怕是自己在昏迷中始终虚握着的双手都被一根布条将两根拇指缚在了一起。在捆束的严谨程度上,她的双腿也不遑多让。自己赤裸的大腿上虽然还能感受的到旗袍的保护,却也感受到了比上肢的同僚稍宽的束缚物。这些束缚物在自己的大腿中部、膝盖上下、小腿中部、踝骨以上都留下了自己的足迹。与大拇指上多余却又必要的绑束一样,一根布条也同样从自己脚上的玛丽珍鞋前端的丁字扣中穿过,将两只鞋子拴在了一起。由于这双白色的玛丽珍鞋在脚踝处设计有绑带,且两只脚腕的绑带之间也同样有一根布条绑紧,栗奴的双脚等于是被自己的鞋子束缚在了一起。
“呼唔!”
尽管仍然处于有气无力的虚弱状态,栗奴依然愤愤地喘了一口气粗气,像是在为自己双脚上的作茧自缚鸣不平一样。
有出气就有进气,这一喘倒也让她分辨出了鼻腔里青草汁液气味之外的味道,那是一股臭不可闻的牲口味。
“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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