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咣当咣当的颠簸声外,悠长的牛叫声也让渐渐清醒的栗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自己多半是着了那个道士的诡道,被从家里绑了出来,现在正躺在牛车里行驶在荒郊野外。想到了这,先前模糊的视野也变得清晰起来,她从自己眼前的缝隙向外望去,从漆黑一片中看到了闪烁的星光,再配合上吹弹可破的肌肤上传来的粗糙质感与偶尔刺痛自己的凸起,她猜测自己正处在一只柳条箱中,眼前的缝隙正是源于箱盖的粗制滥造。
“啧……粗制滥造”
虽然处境凶险,但从小富养的大家闺秀仍然能在被绑架的怒火中夹杂着一分对自己所乘的寒酸的交通工具的嗤之以鼻,
“不知道我的峨眉刺还在不在……”
大腿上的绑束干扰了她对肌肤的把握,她不确定自己用来将两支峨眉刺绑在右腿的那根绑带还在不在。她扭了扭身体,从之前被塞进来时就一直保持的侧躺改为了平趴,随后努力地抬起后背和双腿,来让自己的双手能够触碰到自己的大腿中段。尽管自己的脚后跟很快就撞到了顶板,但她仍然没有放弃在有限的活动空间中进行探索的努力。
“别费力啦大小姐”
道士那易于辨认的少年音从箱外传来,一起传来的还有拍击顶板的邦邦声,
“你的峨眉刺被我拿去加固牛车了,要不然这破车还真拉不动你这个大家闺秀”
卸去了恭恭敬敬的伪装之后,道士的言谈举止听上去与市井流氓并无区别,但他却好像是用流氓的粗鄙换得了得道之人的胸有成竹一般。尽管很不爽,但是栗奴却从道士的语气中听不到一丝的迷茫,他是如此的胸有成竹,以至于栗奴自己都开始哀叹为什么自己名字里会带有一个“奴”字,这难道是命中注定?
“这年头也是不太平,红毛洋人们巧取豪夺,搞得大小姐都练起功夫了”
道士一边感叹着世事不易,一边一个健步跃上了牛车,也给栗奴的柳条箱带来了一次不大不小的震动,
“你可别给我乱扭,你知道我为了捆你这一身偷了几家的引魂幡才能凑这么多布条么?”
他感受到了从身下的柳条箱传来的越来越频繁的震动,那一定是这位大小姐尝试挣脱的无谓努力。要么她在尝试用木刺戳破布条,要么是在用柳条边缘摩擦着布条,
“唉~大小姐就是不听劝,贫道也是没有富贵命哟……”
火柴被点燃的摩擦声让栗奴警觉起来,对方难道这是要把箱子点燃毁尸灭迹?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很快传来,还好,看样子道士只是点燃了自己的烟枪,自己暂时还不会被迫变成重生之前的凤凰。
“还有二里地呢,大小姐就别陪贫道熬夜了,晚安~”
伴随着这句临睡赠言的还有深呼吸的声音,随后栗奴就感到自己的耳边被吹进了一口热气。道士猛吸了一口自己的烟枪后,将口中诡异的紫色烟雾从箱板的缝隙中吐进了栗奴的囚笼中。如果说最开始的侧躺姿势是下签的话,现在的趴卧姿势则是下下签了。紫色的云雾触底反弹,从柳条箱底再次向上飘荡,直接就被栗奴的呼吸引入了她的身体。
“咳咳咳!”
栗奴被这股比檀香还要冲的香气呛得直咳嗽,不受控制的咳嗽让她的小脑袋在箱板与箱底上来回磕碰,几个来回便落得个昏昏晕晕的下场,眼皮打架的栗奴甚至被呛得都不知道究竟自己现在这幅昏昏欲睡的样子是被磕晕的还是被药晕的。她只觉得这荒郊野岭的空气不再那么冰冷,自己身上的绑束也没有那么不适,鼻腔里的牛粪气味也不再那么令人作呕,她仿佛被人救下,又回到了自己的大宅,自己正躺在最钟爱的卧榻上,轻嗅着母亲留下的香袋,在几年不遇的一次精疲力尽的大冒险后舒舒服服地沐浴更衣,在疲惫导致的摇晃感中昏昏睡去,醒来又会是自己最爱的清晨,醒来又能穿上自己最钟爱的旗袍,醒来又能在鞋柜前荡着脚丫选择相配的小鞋,醒来又能在坐红木凳上看着铜镜……,醒来又能……,醒来……
“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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