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凤敛了笑声,打开手边的梅花妆奁,细分的小格子里摆着牛角小梳,螺黛眉笔,胭脂水粉,绿玉白晶;她又将铜镜微微转向青羽,道:“青羽,让姐姐给你梳妆吧……”语气里淡淡的忧伤像是离别时回眸一望的纠结。
白凤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摆低身份,博求同情似的对别人说话了,但青羽猜不准:她站在天涯回头望她,是感慨年来何事苦淹留,不如归去,还是在彻底抛下姐妹情分之前的最后一望?
沾了温水的丝帕在青羽脸上轻轻滑过,白凤莹润柔软的手,仿佛一下子就能握住青羽的心,任何人的心!
搽粉、画眉、涂脂、点唇,姐妹之间没有言语,白凤轻抿嘴唇,神情专注,画眉的时候尤其用心,她细细描画,好像手中是一件绝世的佳作;而青羽则看着白凤的手,捏眉笔时,兰花玉指,雾露半开,点绛唇时,桃红雪白,一点三春——从小到大,她是她永远无法企及的美丽。
画好面妆,白凤洗手拭干,拿起梳子,跪在青羽身后,为她梳头。
“听说商雪谣为花少钧生了个儿子。”白凤随意道。
“是吗?”青羽并未上心。
白凤拿起水晶耳坠,戴在青羽左耳,在她耳边道:“将来我们都会有孩子。”
青羽抬眼从镜中观察白凤,暗中揣测:姐姐说这些有的没的的话,什么意思?
白凤没有看青羽,她拿起另一只耳坠,戴在青羽右耳,轻拨了一下,玲珑摇曳,晶光流转,如欲滴的冰凉眼泪;她趴在青羽肩上,对镜一笑,“将来我的孩子要姓商。你呢?”
青羽直觉从头皮麻到脚底,如坠冰窟。
“姐姐,我们是凤都的王,我们的孩子必定要姓颜的!”青羽凛然。
白凤拿起穿翠玉坠子的银链箍在青羽头上,将玉坠摆正,嫣然笑道:“等你将来和傲参有了孩子,就知道感激我了。”
青羽自嘲:她明知白凤不会闲极无事来跟她姐妹情深,重拾旧日亲密,必有所图,可她还是愿意投入真情,甘心蒙蔽心智,没想到白凤的摊牌却是□裸的威逼利诱,她一味自欺,何苦来呢?
“姐姐不必兜这么大的圈子,我都明白。”青羽也想通了。
白凤先是一怔,继而猜疑的打量青羽,最后她面露得意:她了解青羽的固执,凡事一旦认定,便九死不悔。所以白凤也不试图劝她,只先关她一年,果然,孤独绝望是可以让人磨平棱角,也变得更加聪明理智而识时务的。
“我就知道我的妹妹是聪明人。”白凤言笑晏晏,展开画轴,举到青羽面前。
“你看,多像。”
青羽瞥一眼画像,顿时惊呆,竟是海都龙帝相,再看镜中人——碧绿玉贝映衬下墨眸似海,玲珑耳坠透射出两颊无瑕,长发披肩,不胜世间爱恨情长,明眸含泪,但悯人生朝露苦短,仿佛只等一阵海风,就将乘风而起,欲归去而不舍苍生,终石化成了一尊踏浪的玉石,供于神龛之上,令世人膜拜瞻仰。
青羽紧咬贝齿,难道她真的要变成这尊“玉石”?不,她不是传说,她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白凤将画卷起,问青羽道:“你想通了?”
青羽别过头去,点点头:“嗯。”
欣喜之色现于眉梢,白凤笑道:“好青羽,你若早些答应,何须吃这些苦头,你以为把你幽禁起来,姐姐心里就好受吗?我罚你,何尝不是在罚我自己……”
“姐姐!”不愿再听些虚情假意,青羽将白凤的话大声打断。
白凤一愣。
“我……我冷……”青羽低头,目光游移。
“冷?生病了?”白凤伸手去摸青羽的额头。
“不,”青羽避开,楚楚道,“乍暖还寒,晚上湿冷的紧,而且这房子年余不见太阳了,阴气重,总觉得冷都冷到骨头里去了。”说着,眼泪潸潸落下,青羽环住白凤的腰,把头埋进姐姐怀里。这般委屈,恁谁不怜?
白凤抱着撒娇的青羽,嘴角的微笑残酷而美丽:这世间所谓的坚守,不过是没有遇到足够的威胁和**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给朋友写了一篇长评,1600+,正在自我陶醉中,但是,为毛没有亲给偶写长评啊?难道偶写滴令亲绵如此无语吗?(唱)俺真滴,很受伤,很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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