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滚筒转得很安静。
没有尖叫,没有挣扎,只有水声和洗衣机低沉的轰鸣。
玻璃窗口上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人近中年,不算漂亮,但眉眼温柔。
她看着孟黎,嘴唇动了动。
孟黎看清它的唇形:带我回家。
凌晨一点五十二分,围裙洗完了。
孟黎把它取出来的时候,手指在布料上多停留了一秒。
还剩两件。
第五件是11号柜的工装。
男款,45岁,深蓝色,胸口绣着“宏达建筑”四个字。
工装上的污渍不是血,是水泥、机油和汗渍混合在一起,渗进了每一根纤维里,怎么都洗不掉。
打开柜门的时候,工装没有动。
但柜子里的气味让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只是闻着这种腥酸的汗臭味,混合着的其他复杂味道,他们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在工地上干了三十年,每天上工十五个小时,回到家连澡都懒得洗倒在床上就能睡着的中年男人。
这让所有人不由觉得浑身酸痛起来,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喊疼,但第二天五点还得起床的心累疲惫。
金刚把工装放进第五台洗衣机,按下启动键。
滚筒转动的声音很沉,很慢,像一个老人在吃力地爬楼梯。
滚筒里的工装没有挣扎,没有尖叫,它只是在水中缓慢地翻滚,表现得如同它传达出来的气味一样,懒懒的。
这次的洗衣机里,传出的声音是鼾声。
粗重、不规律、带着轻微的喘息,像在梦里还在干活。
鼾声里偶尔夹杂着几声咳嗽,咳得很深,像要把肺咳出来。
“尘肺。”蜗牛低声说,“这是它主人的死因。”
金刚站在洗衣机前,一动不动。
鼾声持续了大概十分钟,然后渐渐变小,变成均匀的呼吸声,最后完全消失了。
滚筒停了。
水是清的,工装是干净的。
金刚打开门,用夹子取出工装放在熨烫台上。
凌晨两点十一分。
第六件是12号柜的连衣裙。
女款,23岁,浅粉色,裙摆上有一圈蕾丝边。
连衣裙很新,像是只穿过一两次,但胸口的位置有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腰际,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涌出来,浸透了整件裙子。
打开柜门的时候,连衣裙自己飘了出来。
像有人在穿着它走路,一步一步,裙摆轻轻摆动。
它飘到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面对众人。
领口的位置慢慢鼓起来,鼓成一个头颅的形状。
袖子撑开,像两条手臂。
裙摆下方,隐约能看到一双脚的轮廓。
它穿了一个看不见的人。
蜗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孟黎顺势把她让到了自己身后。
“别怕,”孟黎的声音很轻,“它没有恶意,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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