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一直对着鱼玄机泛出黑色血迹的右胸怔怔出神,一旁注视他的裴行俭是第一次看到李治一头汗水,脸色虽未变,可眼神惊慌的像个孩子,似乎在抉择甚么。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如果要治疗鱼玄机中了毒的右胸,很可能就得切除女人的右胸,也许不需要全切,只需要切一部分,可是莫说女人自己了,就是裴行俭这种外人,都知道这对于一牟少女很残忍,尤其对方还是一个huā娇叶媚的美人,陛下的胜负心和浓重如墨的执念,让他不甘心做出选择,那意味着彻底的失败。
李治紧紧抿起一直被武媚娘调笑与爷爷李渊父亲李世民一脉相承生性凉薄的嘴唇,握紧拳头,眼睛通红,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可是他真的下不了这个决心,一半是对女人的不忍,令一半是关键时候,李治钻起了牛角尖,他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还有无能。
从中镖开始就紧闭着双眼的女人,猛然睁开眼睛,和从前一样,一样平静冰凉,八风不动波澜不惊,全不把自己放在心里。
“欠你的一条命,我鱼玄机还了,现在,我们两清了。”
李治神情刻板地抬头,望着脸色越来越差的鱼玄机,似乎有点不理解,有点惨淡地挤出一个笑脸,轻轻的道:“鱼玄机,你知道,我根本不需要你还的。”
鱼玄机看着坐在床脚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的李治,一直平静的心在这刻奇迹的跳动起来,她只想好好的抱着这个男人,没有太多复杂男女的感情,甚至不需要认识,只愿像一个母亲一样,去拥抱他让他安心释怀。她能闻到的他身上好闻的皂角味道,很奇怪,为甚么别人用皂角第二天味就消了大半,可他似乎一直留着这个味儿”她知道今天很可能是自己的最后一天”闭上眼这本来还清晰的脸庞,就永远的陷入模糊,黑暗,但他绝不会忘记此时的味道,是一种能够遮住自己满身血性的皂角味儿。
“欠别人的总需要还给别人,不是吗?”
李治并没有再去分辩甚么,那双拳头握的铁紧,死死的盯住女人不断向外渗出黑血的右胸,旁边的裴行俭再也忍不住,强行打断了李治的出神,“陛下,快点,时间不多了。”
女人低头悲凉的看着自己的右胸,似乎明白了李治的犹豫,红着眼睛抬起头,坚定缓慢的摇头:“你说得对,我实在不能算是个女人,可,“终究还是个女人,不是嘛?”
李治平静道:“我不想你死”更不想你替我死,鄙人没这习惯。”
女人盯着眼前准确身份应该是她任务目标的年轻皇帝,问道:“如果,我活下来,又没有那个,你呢……“……嫌弃我吗?”
李治摇摇头,又点点头。
女人闭上眼睛”脸上浮现一抹果然如此的苍白。
“君无戏言,还记得我让你进宫的诺言吗?”男人轻声问道。
“不记得了,忘了。”
一抹妖艳的绯红娇羞代替了女人的苍白,细声呢喃道,以前我不会进宫,以后我也不会再进宫,如果能活下来的话。
李治消沉的沉默着,起身就往外走了几步,狠平心道:“行检,切吧。”
旁边的裴行俭无动于衷的拿出各种大大小小的刀具,刀具闪着寒光”裴行俭岿然不动,手上抹了一种药汁,清洗消毒”同时大声的吩咐人烧热水,准备各种止血的药物”走到门口的李治,回头望了望躺在**面色平静的女人,他分明见到女人眼角滴下的一连串止也止不住的泪水,那张看似尖锐刻薄的鹅蛋脸出现一种李治从未见过的悲凉可怜,那是一种让李治心颤的对上天不公的控诉,大悲无声。
缓缓跨出门,一步一步的走出老远,几个被就近拉来的大夫慌慌忙忙进去了,端着热水的侍女被裴行俭吆喝的跑进跑出,李治独自坐在离鱼玄机不近不远的庭院里石凳上,直觉的自己清闲的有点悲凉。
不知何时,病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李治故意不去想鱼玄机的心,也跟着猛地揪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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