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阳光倾斜而下。
袁今悦轻手轻脚地起身，看了眼还在熟睡的李清漪，为她掖好被角，这才推门而出。
她的住处与北镇抚司后门仅一街之隔，点卯倒是方便。
“袁姑娘，这么早？”赵生打着哈欠，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
“你这是一夜未眠？”袁今悦关切地问。
“别提了，”赵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带着弟兄们在远郊后山挖了一整夜。总算是把那些苦命女子的尸骨都找到了，也跟六扇门报案的苦主对上了名册。”他叹了口气，“头儿还特地从杜家抄没的银钱里拨出一笔，既是抚恤，也算给她们一个体面的安葬。”
袁今悦默默点头。
赵生继续道：“至于云桑晚姑娘，头儿单独给她备了份安家银。说是那孩子她愿意养就养着，若是不愿，送去慈幼局也行，全凭她自己的心意。还答应替她改换户籍，让她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把这里的一切都当做一场噩梦。”
“咱们陆大人，当真是个好官。”袁今悦由衷感叹。
赵生挠头笑道：“咱们头儿的好，可不止这些呢。”
两人正说着，刘青山也来点卯了：“赵生，袁姑娘，早啊。”
“你怎么也来这么早？”
“今日不是要押解人犯去刑场吗？过来瞧瞧热闹。”刘青山看向袁今悦，“袁姑娘可要同去？”
袁今悦沉吟片刻：“去不去都无妨。不过有个人，是该去亲眼看看的。”
从衙门出来，袁今悦特意绕到云糕斋买了份新出炉的糕点。
回到住处时，李清漪已经醒了，正对镜梳妆。
“悦儿姐姐回来了？”李清漪转头笑道，发髻还未完全绾好。
袁今悦提起手中的油纸包：“起来洗漱吧，买了糕点垫垫肚子。”
“正好饿了。”李清漪凑过来，“今日他们要行刑，你去瞧吗？”
“巧了，我正要说这事。”袁今悦将糕点摆在桌上，“砍头的场面不看也罢。我本想去庄子上问问云桑晚的意思。”
“何必亲自跑一趟？”李清漪利落地绾好发髻，“我让下人去问便是。庄子上备着马车，也不怕牵动她的伤口。”
袁今悦点头：“也好。”
正午时分，菜市口早已人山人海。
王康、云家四兄弟及杜家一干人犯跪在刑台上，面如死灰。
袁今悦眼尖地瞥见不远处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拉着李清漪道：“去那边。”
马车里，云桑晚靠着软枕，脸色虽还苍白，精神却好了许多。
听说害她的人今日伏法，她执意要来亲眼见证。
见袁今悦和李清漪上车，她挣扎着要起身，被一旁的丫鬟轻轻按住：“姑娘千万别动，伤口还没愈合呢。”
“袁姑娘，李小姐...”云桑晚声音哽咽。她混沌时记得是袁今悦救了她，醒来后更从下人口中得知了全部经过。
“别激动，”袁今悦在她身边坐下，“今日带你来，是想让你亲眼看着这些恶人伏法。往后的人生，就该把这一切都放下了。”
云桑晚望着刑台，目光坚定：“我定要亲眼看着他们偿命。若不是他们，我何至于此...”
“陆大人交代了，你往后...”袁今悦轻声道。
“孩子既已来到这个世上，便是无辜的。”云桑晚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孩，“我会听陆大人的安排，带着孩子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今后的路，我会好好走。”
袁今悦欣慰地拍拍她的肩：“你能这么想，很好。”
“我曾以为王康会是我的归宿，谁知竟是噩梦的开端...”云桑晚苦笑。
这时，远处传来监斩官洪亮的声音：“时辰已到——行刑！”
刽子手手起刀落，这场骇人听闻的案子终于画上了句号。
而属于云桑晚的接下来的安排，她将在李家庄子上将养一个月，之后便会带着孩子远走他乡。
未来的路或许不易，但至少，她终于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活下去了。
袁今悦望着渐散的人群，轻轻握住李清漪的手，温声道：“事情总算告一段落，能得这般结局，已是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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