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顿饭，似乎与以往独自用餐时不同，连带着他那颗惯常冷寂的心，也莫名地松快了几分，甚至……有些高兴。
袁今悦低头专心吃面，不再说话。
雅间内一时安静下来，只余细微的咀嚼声。
陆佔夹了一箸清蒸鱼，鱼肉鲜嫩，入口滋味竟比往常更胜一筹。
他其实每年的今天，都会独自来这里，点一桌菜，加一碗几乎不动、最终会冷掉的面。三月初六，惊蛰。并非他真正的生辰，他早已不记得自己的出生之日。这是十年前，师父岳千山在尸山血海的边缘捡到他的日子。那时他浑身是伤，记忆全无，茫然如同孤魂。是师父给了他名字，教他武功，给了他一个“新生”。从此，他便将这一天，视作自己的生辰。一碗长寿面，敬的不是出生，而是重生。
饭毕，陆佔看了看天色，约莫是未时左右。
“时辰尚早，出去走走。”他说道。
袁今悦正觉吃得太饱，欣然同意：“好啊，正好消消食。”
酒楼门口已备好马车。
袁今悦率先上车，陆佔随后。
车厢内放着几个锦盒并一坛泥封的老酒。
“陆大人，这是……？”袁今悦疑惑。
“去看一位老朋友。”陆佔简略答道。
袁今悦点头，心想原来是去拜访长辈，带上自己，大概是帮忙拎东西的吧。她不再多问，安静地坐在一旁。
马车辘辘而行，出了城门，沿着绿意盎然的乡间小路前行。
微风拂开车帘，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袁今悦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园景致，只觉心胸开阔，无比畅快。
马车最终在一处农家小院外停下。
院子篱笆环绕，质朴而宁静。
袁今悦跟着陆佔下车，主动要去拿那些礼品，陆佔却抬手阻止：“我来。”他亲自提了东西，走向院门。
院内，一位身着粗布衣衫的中年男子正在弯腰锄地。
陆佔唤了一声：“师父。”
那男子闻声回头，见到陆佔，脸上立刻绽开朴实而温暖的笑容：“阿佔！”他放下锄头，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我就知道你今天准来！你看你，来就来，还带这些东西做甚！”
陆佔语气带着难得的温和：“其他东西都是下人置办，未必合您心意。唯独这酒，我猜您会喜欢。”
岳千山接过酒坛，拍开泥封闻了闻，笑容更深：“好小子，懂我！别在外头站着了，快进屋说话！”
陆佔点头，正要举步，岳千山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袁今悦身上，带着善意的探究：“这位是……？”
“袁今悦，北镇抚司新来的仵作。”陆佔介绍，又对袁今悦道，“这是我师父，岳千山前辈。”
袁今悦连忙敛衽行礼：“晚辈袁今悦，见过岳前辈。”
岳千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呵呵道：“哦，袁姑娘，不必多礼，里面请，里面请。”
进屋落座，岳千山忙着生火煮茶，嘴里念叨着：“好久没见你了，怪想的。我今早去市集买了条鲜鱼，晚上就别走了，留下吃饭，咱俩好好聚聚。”
袁今悦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对话。
陆佔从善如流：“也好，正好陪师父喝两杯。”
岳千山打量着他，眉头微蹙：“看你小子，像是清瘦了些，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师父看错了，”陆佔失笑，“方才在酒楼，吃得不少。”
岳千山不赞同地拍了拍他的臂膀：“今日天气好，我刚翻了地，买了菜种，过个把月就有新鲜菜蔬了，到时候给你送些去。”
“行，”陆佔应道，“就爱吃师父亲手种的菜。”
“你小子，嘴上的功夫是半点没丢，”岳千山笑骂，随即正色道，“手上的功夫呢？可有懈怠？”
“师父想考较一二？”陆佔挑眉。
“走，过两招看看！”岳千山兴致勃勃地起身。
两人相携来到院中。
袁今悦刚捧起茶杯喝了一口，见他们出去，也赶紧放下杯子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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