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今悦端着刚煎好的药回到房间,赵生已不在屋内。
她推门进去,正撞见陆佔背对着她站在床前,上身赤裸,正欲换上干净的里衣。
她心下一惊,担心他动作间牵动伤口,连忙将药碗搁在桌上,快步上前:“陆大人,您怎么自己起来了?让卑职来。”
陆佔闻声回头,袁今悦已走到他面前,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衣物,先仔细检查了包扎处,确认没有渗血,这才略带责备地看向他:“大人如今身上带伤,理应静养。有什么事吩咐卑职便是,何必亲力亲为?”说着便替他披上里衣,仔细系好衣带。
陆佔注视着她从容的动作,心中微动。
寻常女子见到男子赤身早该回避,她却从山洞中为他疗伤到现在替他更衣,始终神色自若。
或许…这丫头心里,对他并非全无在意。
“如今进我房间,连门都不敲了?”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袁今悦系衣带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眼笑道:“莫非大人房中有何见不得人的勾当?”
“自然没有。”
“那便是了。”她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狡黠,“陆大人光明磊落,莫说是卑职,便是赵生他们也可随意进出。”最后那句“谁让我们陆大人人好呢”,说得格外甜软。
陆佔心底泛起一丝暖意,面上却不露分毫:“收拾一下,准备启程。”
袁今悦闻言,立即扶着他坐回床边,转身端来药碗:“都听大人的,但这药必须趁热喝了。”
“我已无碍。”
“大人,讳疾忌医可不行。”她蹙眉,将药碗塞进他手中。
陆佔不以为意:“从前大小伤势不知经历过多少,不也都挺过来了。”
这话听在袁今悦耳中,只觉心尖微疼。
她蹲下身来,仰头望进他眼底,语气格外诚恳:“卑职知道大人的过往——孩提时人还没有弓箭高,就敢进山狩猎果腹,常常弄得一身伤痕。幸得岳千山老前辈收为弟子,传授武艺。后来或许是大人不甘如此,投身神兵营,在那九死一生之地杀出血路,得陛下赏识,从军入伍,直至成为锦衣卫指挥使。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
她轻轻将手覆在他膝上,柔声续道:“可如今大人不是一个人了。有我,有赵生,有聂风、刘青山…我们都关心着您。您若受伤,我们都会心疼。”
陆佔凝视着她,忽然问道:“你呢?你也会心疼?”
袁今悦正要回答,却听他沉声道:“袁今悦,好生回答。”那语气里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是,”她郑重颔首,“我也担心大人。”
陆佔望着这张不知何时已刻进心底的容颜,想起自己满是困苦与孤寂的过往,如今她像是一道暖阳却猝不及防地照了进来。
他伸手覆上她放在自己膝上的手,心中暗誓:袁今悦,我不怕凡事一人亲扛,如今你……既是你自己选的,从今往后,休想离开我。
袁今悦却从他微妙的神情中捕捉到什么,眼底闪过狡黠的光:“莫非…”她笑意盈盈,“莫非陆大人是怕喝药,嫌苦?”
陆佔喉头一哽:“胡说什么。”当即接过药碗,仰头将汤药一饮而尽。
虽面不改色,但那微蹙的眉峰却泄露了真实感受。
恰在此时,一颗蜜饯被轻轻塞进他口中。
袁今悦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方才煎药时瞧见灶房有蜜饯,想着或许能用上。”
陆佔正要辩解,她却抢先伸手轻掩他的唇,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好了好了,我知道,陆大人不怕苦。”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两人俱是一怔,窗外渐起的马蹄声惊破了这一室静谧。
袁今悦闻声回头,陆佔已敛去方才的柔和,沉声道:“启程吧。”
她点头应下,仔细为他穿好外袍,理平每一处褶皱。
驿站外,锦衣卫众人已整装待发。
陆佔大步走向他那匹高大的黑马,正欲翻身而上,却被袁今悦眼疾手快的轻轻拽住了衣袖。
她并不看他,只对一旁的赵生扬声问道:“赵生,马车里的软垫可备好了?”
“都按姑娘吩咐铺好了,保准舒舒服服的。”赵生笑着应答。
袁今悦这才转向陆佔,拽着他的衣袖轻声道:“走吧,大人,我们乘马车。”
陆佔眉头微蹙:“不必,我骑马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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