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今悦进来,清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略显嘈杂的庙宇内:
“我可以接生。”
“轰隆——!”
又一道惊雷炸响,闪电的惨白光芒再次掠过,将她一身鲜红嫁衣映照得愈发妖异,也照亮了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面容。
那行脚的大夫看着她,产生疑问:“你看上去年龄不大,此等人命关天的事情,你莫要胡说,接生,不是闹着玩的。”
袁今悦十分冷静看向大夫:“这里皆为男子,除了我,还有谁能有如此胆量,适合的身份,去救那夫人一命。”
仅仅是这一句话,现场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姑娘,或许是唯一的一线生机。
官员看向大夫,大夫快速思索,然后点头,下一秒就像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迎了上来:“如此甚好!姑娘,快,快请随我来!”
袁今悦目不斜视,跟着大夫走向那处软隔断。
她能感觉到,自她出现起,那些锦衣卫的目光就如影随形,尤其是那位被称为“陆大人”的男子,他的视线带着审视与探究,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身旁一名副手模样的青年赵生压低声音:“大人,这女子来历不明,一身嫁衣……”
陆佔只是几不可查地摆了摆手,声音低沉无波:“无妨,先看着。”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袁今悦额角的伤和那身不合时宜的喜服,心中已大致勾勒出一个逃婚少女的形象,只是这少女此刻表现出的镇定,远超常人。
隔断之后,景象更为不堪。
一个面色惨白、汗湿鬓发的妇人躺在铺了些干草的破旧毯子上,身下垫着几件衣物。
两名小丫鬟早已慌了神,只会拿着帕子无措地替夫人擦拭额头的冷汗。
袁今悦蹲下身,摒除杂念,指尖搭上妇人的腕脉。
脉搏虚浮无力,气息紊乱,显然是疼痛和惊吓耗尽了力气,意识已开始涣散。
其中一个穿着紫衣服的丫鬟握住袁今悦的手,神情急切:“姑娘,求你,务必要救救我家夫人,我家夫人多年求子,药石无灵,好不容易一朝有孕,如今又……”她说不下去了。
袁今悦一边检查女子,一边听她说,结合刚才外面的那个县令的表情以及惊慌失措的神态,脑中快速勾勒出来,一个爱妻的形象,就算年纪大了,没有孩子那县令对她也是如此这般,看来今天这一局,她必须赌赢!
“此地阴寒,于产妇不利。”袁今悦头也不抬,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你们,立刻在旁边生起火堆,烧热水,越多越好。再找些干净的布来。”
两个丫鬟被她冷静的气场所慑,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应声而去。
袁今悦起身,走到行脚大夫面前:“参片,有吗?”
大夫一愣,随即忙不迭点头:“有有有!恰巧今日带了些。”他赶紧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
袁今悦取过参片,放入妇人口中让其含住,然后握住妇人冰凉的手,俯身在她耳边,声音清晰而有力:“夫人,听着。你腹中是怀胎十月、与你血脉相连的骨肉。你若此刻放弃,便是一尸两命,你忍心让他连这世间一眼都未曾看过,就随你而去吗?”
妇人涣散的眼神微微一动,艰难地聚焦在袁今悦脸上。
袁今悦感受到她手指微弱的回握,知道求生欲被激发,继续道:“我明白,你是想让孩子平安降生。既然如此,振作起来,按我说的做。保留体力,不要喊叫。”
隔断之外,刘县令陈康听着里面没了动静,更是心急如焚,忍不住又开始絮叨:“夫人,娘子,你一定要挺住啊,我就在外面,我哪都不去,我陪着你,我……”
“闭嘴!”
隔断内传来一声冷斥,简洁,直接,带着一丝不耐烦。
庙内瞬间一片寂静。
刘县令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青白交错,却不敢再言。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陆佔,也微微掀开了眼帘,深邃的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对所有人都是煎熬。
只有袁今悦冷静的指导声、妇人压抑的喘息声、以及庙外渐起的风雨声交织在一起。
终于——
“哇啊……哇啊……”
一声嘹亮的婴啼,如同破开阴霾的曙光,骤然响起,充满了生命力。
袁今悦长长吁出一口气,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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