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登龙到这刻上,也不得不离开了。
他还是眯缝着眼睛,把烟卷叼在嘴角上,右手插进大褂襟下,立起身来要走,可是他又站住。
瞟了一下墙上挂着严萍的相片,说了一声:“愿你们永久幸福吧!”就走出去了。
严萍一听,脸上腾地红起来,瞟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何必呢!”冯登龙走下高台大门,又站了一下,背过脸把手伸出去。
严萍象是没有看见,扭身走进大门,把门一关,踏着响脆的皮鞋声走进去了。
她走回来,依然躺在**。
心上又在突突地跳起来,象是怕丢失什么东西,又怕不能得到什么。
盯着自己的相片,又想起照这张相片的情景:在一个夏天的傍晚,她和江涛、和爸爸到公园里去散步。
刚刚转过“别有洞天”,江涛指着天边上的月亮说:“多明快的月亮啊!”严萍冷不丁转过头来,伸起两只手,仄起头悄悄地说:“多么幽静啊!”爸爸也走上来说:“新月呀,象金钩呀!”过了几天,江涛谈到在那一刹间,她看月的那种姿势挺好看。
她按江涛的意思,照了这张照片。
照相的时候,江涛还要站在她身子后头衬个背景,严萍说什么也不干,把他推开了好几次。
这张相片,一直挂在墙上,什么时候看见,都觉得清新。
可是她现在一看到那种姿态,就觉得幼稚、娇气,一点不带革命劲儿,没有英雄气概,摘下它来!她对于过去的生活,再也不感到满足,倔强地说:“让旧的生活,随着时间的流水逝去吧!”她看了看手表,到了指定的时间。
就整理了一下衣服,匆匆走出西城,到第二师范去。
一进传达室,老传达韩福正低头做他自己的事情。
那是一个白面庞、黄胡子、镶着红眼边的老头。
她立在门口,连叫了好几声,韩福还是不理不睬。
她着急说:“俺找一个人嘛,你没听见吗?”韩福老头说:“是,姑娘!我这就弄完了。”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又低下头说:“你找江涛,上养病室,去吧!”严萍喷地笑了说:“俺还没说嘛!”韩福老头说:“用不着,我记性强着呢,早记熟了。
去吧,上养病室。
一个礼拜不知道来多少趟!”说完了,又去做他自己的事情。
第二师范有个高大的门楼,进了门是一条砖砌甬道,甬道两旁有两行小柏树。
迎着门有两棵大杨树,树下是一圈花墙,风一吹,大杨树的叶子豁啷豁啷地响着。
横廊下放着一面大穿衣镜,她对镜端相了一下自己的身影,才走过斋舍,到养病室去。
站在江涛的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才走进去。
小房里坐着一堆人,有江涛、老夏、老曹、老刘,还有青年团员小邵,一个活泼有风趣的小家伙。
她一见人多,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又想退出来。
老夏看见她犹豫的神情,说:“请坐吧!我们的会开完了。”
严萍看见老夏,弯腰向他点了点头。
她知道老夏是中共二师支部的负责人。
他比江涛个子高一点,脸上黄瘦,有一双黑而安谧的眼睛。
严萍在那里站着,两只黑眼睛骨碌骨碌地转着,看着江涛。
他们见严萍进来,站起身来要走。
江涛说:“坐坐呀!为什么就走?”可是他们谁也不说什么,笑眯眯地走出门来。
小邵走出门去,又回转头来,推开门呲出白牙笑了笑,说:“难道我们还不应该走吗?”江涛说:“少说废话。”
说着,抬起脚咚地一声把门踢上。
严萍轻轻笑着说:“这号人儿!”她立在窗前出神,清清河水从窗前流过,对岸河边满是油绿新鲜的菜畦。
江涛从抽屉里拿出两卷宣传品,说:“请你带上好吗?”又扳过严萍手上的表,看了看说:“五点十分到公园,五点半到南大桥,这是一路。
不能错时间,不能乱走。
请你在‘别有洞天’等我吧!”又弯下腰,集中精神拾掇抽屉里的书籍和文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红旗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