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周恒远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一只脚搭在桌子上，嘴里叼着根雪茄。而一旁的椅子上，坐着他曾经最不成器现在却是最努力的二儿子，周万钧。周万钧剃着很精神的平头，一身笔挺西装上没有一道褶皱，领带遵循美学的未到裤带，连坐姿，也极尽放松和平静，似乎旨在让人看了不会产生一丝一毫不舒服的感觉。
周总瞥了眼儿子周万钧，缓缓吸口烟，然后气息悠长的再慢慢吐出。
周万钧也抽烟，但不在老爸面前抽。当然了，这只是他从国外留学回来后的作风，想当年刚上初中，他就敢在全家任何一个人，包括老爸面前抽烟了。可一趟留学归来，他便很少在至亲的父母面前抽烟了，即使父母早已不会再要求他这个已经二十多岁的儿子不要抽烟。
“抽一根。”周总扔过去一根雪茄。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递烟给二儿子。
周万钧下意识的伸手接住，似乎有些尴尬，不过思考了三秒钟后还是含上点着了。沉默的抽几口后周万钧猛然想到方才的那个细节。如果父亲是递给他的，也许他会摇头不接说‘不抽’，可父亲是扔过来的，而扔过来，他周万钧不管怎么样都不能任雪茄掉落在地上，必然得伸手去接，一接，就等于无声的说了一句‘我抽’。
这个细节代表着什么周万钧很清楚。
“万钧，你瞧我老了没？”周总开口道。
周万钧抬头，盯着父亲看了一分钟，摇摇头：“没有。”
周总笑了笑，继而又问道：“那你长大了没？”
周万钧点头，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嗯，长大了。”
周总转过头看向窗外，阳光洒在人间：“这不算小的恒远，你瞧得上吗？”
周万钧动了动嘴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爸，再给我几年。”
周总似乎早料到儿子会这么说，面无表情的继续看窗外风景：“几年？”
周万钧没有思考便答：“五年，到那时，我有信心可以让恒远走向世界。”
周总终于回过头，转开话题：“给你挑的那帮人怎么样，入法眼不？”
周万钧长舒一口气，露出一个很干净的笑：“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尤其那个陈决。”
晚饭是在一个私人酒店吃的，菜都是周万钧做的。
很简单朴素的一个房间里，除了简单的桌椅和墙上的各种名家法帖外，什么奢侈品都没有。
父子俩边吃边聊，如同许多年前周万钧还是孩子的时候。
“万钧，我还是觉得以前那个总给我惹事的你最可爱。”周总大口吃菜，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都喷到儿子脸上了。周万钧笑笑，给父亲斟上一杯酒说道：“人总得长大的。我总觉得，仗着自己家有钱就乱来的富二代没什么，可仗着自己年轻就乱来的年轻人就可恨了。”
周总大笑道：“你这话说的在理。家里有钱不乱花，是傻子，钱又带不进棺材，就算能带进棺材它也永远都只是身外之物，唯有光阴才是真正不能浪费的东西。你说那些狗屁富二代，浪费光阴很好玩吗？如果真把光阴拿来追求快乐也好啊，可他娘的到处乱踩人到处乱欺负人到处显摆那能叫快乐吗？借用你们年轻人经常说的一句话，在每个夜深人静的夜里，想想自己做的这些事，不觉得空虚吗？”
“那叫心理变态。”周万钧不喝酒，从小到大都不喝酒，除了酒以外的饮料他都无所谓，今天他喝的是果汁。
“可他娘的，我还真挺怀念当年那个到处显摆到处欺负弱小的你啊。”周总忧伤的道。
周万钧吃几口菜，跟父亲干了一杯，又给父亲倒满酒杯，说道：“爸，我听人说老人就跟小孩一样，老去，就是一个从成年倒退成小孩的过程。你可别这样，到时候你天天出去给我惹祸，打官二代揍富二代踩红二代什么的，我就算什么都能摆平，可面子上总过不去。”
“哈哈，你这孩子！”周总又是一阵豪气冲天的大笑，笑够了擦擦眼角沁出的不知是感动的还是笑出的几滴泪，说道：“说实话，你耍威风的那些年，我给你擦屁股虽然挺无趣，但每次我那些朋友都羡慕我，说你家那周万钧真够爷们，什么人都不怵什么人都敢骂敢打，哪像我们家那些，一个个的比老鼠还胆小，放个屁都藏着掖着。我心里就贼乐。”
周万钧无奈道：“那有什么好乐的，不管是真有才华还是假有才华，年轻人低调点是好事，跋扈的很了终究得吃大亏。”
周总一巴掌拍在儿子头上，当头棒喝：“放屁！你啥时候吃大亏了，谁他妈敢让你吃亏，谁他妈又能让你吃亏，让他出来，老子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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