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一瞬间静的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晨曦揉碎成金箔,顺着雕花窗棂的纹路流淌而入。琥珀色光晕掠过青砖地上的缠枝纹,在素白纱幔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洒落的星辰在纱帐间跳着无声的舞。风穿堂而过,撩动案头未干的墨迹,砚台里的墨香与檐角新绽的玉兰香缠绵交织,将满室清冷都酿成了温柔的暖。窗棂切割的光痕在梁柱上缓缓游移,仿佛时光也在此刻放慢脚步,将这一刻的静谧,细细描摹成一幅会呼吸的画卷。
圣王大人捏着茶盏的指节骤然发白,青瓷盏沿磕在案几上发出轻响:哦?您竟有此等心思?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地望向端坐在下方座椅上的拓跋凛枭。
圣女垂眸转动着腕间的鎏金转经筒,银质铃铛随着动作发出细碎声响。她素白指尖停在经文某处,轻咳一声打破凝滞的空气:上次乌兰部的王上来找我商议此事,后来我并没有跟你说起此事,不想给你压力,毕竟乌兰少主…她…总之,担心你会觉得是在要挟你。她抬眼望向穹顶蟠龙藻井,眉间笼着层薄霜,但除开这件事,我还是那句话,乌兰少主若是为圣后,那她还如何当少主?总不能还抛头露面,那有损圣宫颜面,若是少主定在乌兰部,那两人分离,这可如何是好。
圣王大人倒抽冷气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原来圣女大人已经帮他想了那么多。他自然记得前几天他的加冕仪式的那晚,可是他那晚很君子,况且灵儿还把她的外裳披给了这个拓跋云歌,他也就最开始…糟了…最开始他踹了那个拓跋雄一脚,然后顺势就抱……,想到这里,他突然沉默下来。
乌兰王上揣着明白装糊涂。圣女忽然冷笑,指甲在转经筒上刮出刺耳声响,您今日过来,不就是拿此事当要挟!
窗外忽然掠过一阵狂风,将窗纱吹得剧烈飞舞。就像拓跋云歌的心,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她感觉到了激烈的侮辱,她有那么不值钱吗?她拓跋云歌也是有风骨的。
就在拓跋云歌想要站起来告辞的时候,石头开口说话了,他说:“我可以纳拓跋云歌为妃!”
此话一出,圣宫大殿内鎏金兽炉吞吐着青烟,将石头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圣女大人手中的白玉盏“当啷”坠地,碎玉般的瓷片溅到月白色锦靴边,惊得她踉跄后退半步,广袖拂过案几,将一卷《青囊经》扫落在地。殿中骤然凝滞的空气里,拓跋凛枭捏着拳头的指节泛白,暗纹蟒袍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桌子被拍得发出闷响,震得茶盏里的茶水泛起涟漪。
“乌兰部的少主,当个妃子,圣后的位置圣王打算让谁来做?拓跋云歌差在哪了?”怒吼声惊飞了檐角宿鸦,拓跋凛枭把茶杯重重的放在桌上,茶水都溢出来了,在桌子上绘出一幅图画。
云歌攥紧绣着荷花的裙裾,指腹触到衣服上尚未拆净的线头。脸红的滴血,脑袋都要垂到了胸前。“我受够了!”拓跋云歌猛的抬起头,泪水顺着眼角流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了地上,泪水模糊了双眼,一个不察就摔倒在地,她踉跄着爬起来,去打开大殿的门,殿门被撞开的瞬间,寒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她却觉得从未有过的畅快,发间银饰在风雪中叮当作响,拓跋云歌一个不小心就撞到了人,两个人同时摔倒在地,只听“哎呀——嘶——”地一声响起来。
大殿里,拓跋凛枭和圣王同时出来,雕花鎏金的朱漆殿门敞开着,檐角铜铃被穿堂风拨弄出细碎声响。拓跋凛枭玄色锦袍上的暗纹随着步伐若隐若现,腰间羊脂玉坠轻撞出清越鸣响,他负手而立,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殿前白玉阶。而身为圣王的石头却全然不顾仪态,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云锦靴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白灵攥着绣帕的指尖微微发白,见石头额角沁着薄汗,发梢还沾着一点碎发,心中泛起酸涩的暖意,看着石头喘着粗气,白灵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给,后厨新烤的桂花糕,还热乎着呢。他伸手替白灵拂去肩头的落花,然后把白灵慢慢的扶了起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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