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半刻,抬轿的小黄门停下脚步,躬身请阿宝下轿,阿宝探出头,见此处无宫无殿,仅一方莲池,不由皱眉道:“这是哪里?”一名小黄门退后一步道:“此处是细柳池。”阿宝看着他道:“我爹爹呢?”那小黄门只道不知。阿宝下轿左右看看,先前那名内侍也没了踪影,一时又急又怒,上前抓住那小黄门的衣襟正要说话,谁知他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口中唤道:“陛下!”
阿宝一呆,缓缓回过头,苏煦一身玄色龙袍,正笑吟吟地望着她,见她看过来,挥手令左右退去,径直走到她面前,执起她的手道:“宝儿,你回来了!”阿宝一惊,忙挣脱开,退后两步伏地道:“臣女袁宝儿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苏煦目光微闪,笑着双手扶起她道:“宝儿无需多礼,怎地与我如此生分了?仍唤我阿煦哥哥吧。”阿宝再不晓事,也知不能如此称呼皇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讷讷地站着。苏煦借机仔细打量她,她比当年又长高了些,身姿已十分玲珑,听闻她在高阳大病了一场,果然脸色还有些苍白。见她低着头站在那里,不由微微一笑道:“宝儿可还记得这里?”
阿宝抬起头四下看了看,摇摇头,苏煦眼中掠过一丝失望,自怀中拿出一把折扇,打开递给阿宝道:“你再看看。”阿宝双手接过,扇面正是自己幼时送他的那幅涂鸦,皱眉看了片刻,才迟疑道:“这……画的是这里?”
苏煦柔声道:“那年你爹爹要送你去庐江,你来同我告别,说舍不得我……”他停顿了一下,阿宝惊讶地看他一眼,他轻笑道:“你说要送我礼物,便在这里画了这幅画,还让我日日都要带着,不许离身。我怕纸张年久易损,便令人做成扇面,如此方能随身携带。”
阿宝一阵汗颜,心中想道:“这些我怎么都不记得了。”苏煦又道:“你还说,这是信物,若再见时,我仍带着这幅画,你定能认出我来。”阿宝的头愈发低了,暗暗奇怪这些事为何自己全无印象。苏煦拿回扇子,接着说道:“我说你若不认识我该怎么办,你说若真那样便什么都听我的,任我处置!”说罢深深地看着她。
阿宝心中暗道:“我又不是傻瓜,怎么会说这种话?定是当时年幼,被他诓骗着说的!”口中说道:“陛下恕罪,臣女完全不记得了。”苏煦上前一步,勾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抬起,盯着她的眼睛道:“宝儿是要耍赖吗?”
阿宝想也不想,“啪”地一声将他的手打掉,两人俱是一怔,阿宝见他慢慢沉下了脸,吓得伏在地上道:“臣女无状,陛下恕罪!”过了片刻未见苏煦说话,偷偷抬起头瞟他一眼,见他也正看着自己,目光中蕴含万千情绪,她却是半分也看不懂。
苏煦见她这副模样,长叹一声,无奈道:“你莫要怕我,我虽是皇帝,对你却仍是……”他似说不下去,让阿宝起来。二人都不再说话,他负手看着那方莲池,如今正是二月,春寒料峭,那池中只有一汪春水,他却看的十分专注。阿宝不明所以,隐隐觉得不安。从前的苏煦只让她觉得陌生,如今的他却让她感到害怕。
许久后,苏煦轻声道:“原来喜欢这里的只有我一个……”阿宝听他的语气十分落寞,也不敢接话,苏煦又站了一会儿,方令内侍送阿宝去前殿,待她走远后,沉声道:“宣高阳县令卢缙明日进宫!”
阿宝随内侍来到一座偏殿,内侍请她进去便自行离开,阿宝站在殿门处犹豫不定,不知里面又有什么,只听身后有人唤道:“阿宝?”阿宝猛然回头,正见袁继宗与谢辽站在身后。她心中一松,飞身扑到父亲怀中,袁继宗忙将她抱住,问道:“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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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萝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