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把脸转向窗外,沉默了很久。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侧脸上画了一道淡金色的细线。
她小腿肚上那两道还没消退的青印在日光下像两道极细的旧年印痕。
“你让我想想。不是想小雪——我知道她好。是我自己。我一直觉得我还可以撑住,对老林对小薇对这个家我还有个完整的交代。但如果我和小雪一起——那就不是出轨了。那就不是偷了。那就是承认了。承认我这辈子除了这个家还有别的东西想要。承认我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把脸转回来看着他,眼角还有泪痕,但眼底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崩溃,不是躲闪,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终于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光。
吴子仪靠在沙发扶手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闭着眼睛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只是把李赣那只涂着碘伏的手重新拿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指节上那道最深的伤口,声音哑哑地说了一句:“你这两天别碰水。伤口发炎了我还得送你去医院。”
晚上七点多,张雪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犹豫了很久。
她的拇指悬在三人微信群聊——“李老师和他的两个饭搭子”——那个很久没用过的群聊框上方。
上一条消息还是上次春游爬山前吴子仪发的“明天记得带防晒”。
她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短短一条:“今晚有部新电影上映,吴子仪你去吗?李老师也一起。我买了三张票。”吴子仪靠在601的床头,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已经盯着手机屏幕发了好一阵呆。
她想起去年秋天三个人一起去木梨硔,那时候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小雪也什么都不知道,三个人在云海栈道上并排站着拍合影,李赣站在她们中间,她把头轻轻往他那边偏了一点,小雪在另一边比了个傻乎乎的耶。
那时候她们两个都是他的人——只是互相不知道。
现在她们都知道了,小雪却还在主动约她看电影,好像只要她不拒绝,她们就还是那三个一起上下班一起吃饭一起春游的饭搭子。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想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回了消息。
群里弹出一条回复:“好。”
电影院在老街附近,晚上人不多,最后排的角落里有三个座位。
李赣坐在中间,吴子仪坐他左边,张雪坐他右边。
吴子仪穿了一件藏蓝色高领毛衣和黑色直筒裤,头发扎成低马尾。
她的腿还是有点软,走路时膝盖窝不敢完全打直,但比早上好多了。
张雪穿了一件浅灰色卫衣配白色百褶裙,腿上裹了一双极薄的肤色连裤丝袜。
卫衣很宽松看不出曲线,但百褶裙下露出的小腿肚裹在那层透亮丝光里显得格外圆润。
她怀里抱着一大桶爆米花,坐下来之后把爆米花桶往吴子仪那边递过去:“你吃不吃。”吴子仪摇了摇头。
她其实不是不想吃,是胃里还堵着,脑子里还在反复想着下午李赣跟她说的那些话。
电影是一部爱情片,中间有一段尺度不小的床戏。
银幕上的女人仰面躺在床上,双腿架在男人肩上,光线昏暗,只有两人交叠的剪影在画面里起伏。
声音从环绕音响里涌出来——女人压抑的喘息和床垫弹簧有节律的咯吱声混在一起,在黑暗的影厅里荡开。
吴子仪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银幕,但她的呼吸节奏已经微弱地变了——不是那种明显的急促,而是每一次吸气和呼气之间的停顿比平时短了半拍。
她的余光扫到李赣放在座椅扶手上的左手,他的手背在银幕暗光下能看到隐隐的暗红擦伤。
她想起那个暴风雨夜在宣城服务区,她在车子后座上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撑着他的胸口,自己控制着节奏,每一次坐到底都让他的龟头撞到她身体最深处的嫩肉。
那次她也是这样的呼吸——压抑的、克制的、被自己咬着的嘴唇硬生生压下去的呼吸。
她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座椅扶手上,离他的左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张雪坐在李赣另一边。
银幕上那段床戏刚开始时她还往嘴里塞了一把爆米花,嚼着嚼着动作就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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