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不敢多言,立刻告退。等他们走远了,应无雪才缓步走到纪无咎面前。她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他,像在确认他还算不算个活人。片刻后,她抬起手,极轻地擦掉他额角一道血痕。
“你这副模样,丑得很。”她说。
纪无咎扯了扯嘴角:“那师尊还看得这么仔细。”
应无雪别开眼。她转身朝后山那片焦土走去,将周遭的灵气都转化为玄冥寒气,浩瀚的寒气拂过山头,这片小山瞬间降低温度。她回过身,声音凉凉的:“你方才烧平的那座山还好不是种灵果的。”
“弟子不傻。就算烧了这不还有师尊你吗?”纪无咎狡黠一笑,似乎刚刚的窘态都没了。
应无雪瞪了他一眼。那一眼说不上多凶,反倒像雪里落了一点火星。她抬起玉手,在纪无咎胸前画了几圈,随后一股精纯柔和的灵气渡进来,纪无咎得以恢复不少。
“这不是普通的火。”她道,“你知不知道,若再近一点,连神魂都要被它烧穿。”
“所以弟子现在能站在这儿,已是福大命大。”纪无咎道。
“福大命大?”应无雪转过身,冷冷道,“本座看你是自寻死路。”
“好啦。我的好师尊,弟子已经知错了。”
他知道她是真担心。她这人的关心,从来都长在最难听的话里。他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着。后山的风从焦土上吹过来,还带着热。那热气扑在他们身上,像一场刚刚过去的大火,还在喘息。
“走吧。回去上药。”应无雪忽然说。
“弟子还要去一趟丹阁。”
应无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这一身伤,还去丹阁?”
“皮外伤。”纪无咎道,“我想去借两味灵药,试试我领悟的丹道。”
应无雪看了他半晌,终究没有拦。她只道:“别又烧了本座的宗门。”
纪无咎笑着应下。
一个时辰后,纪无咎换了身干净衣裳,来到宗门东侧的丹霞峰。
丹霞峰是上清宗炼丹之地。半山腰上建有丹阁,藏有各类丹方、灵材与丹炉。平日里,丹阁由宗内唯一一位神游境的魂道修士——孙长老坐镇。此人魂力极强,早年在丹鼎宗习过丹术,后来入了上清宗,成了这里最有分量的丹师。
纪无咎到丹阁时,门口一个年轻弟子正守着。那弟子生得白净,穿一身青纹丹袍,见纪无咎走来,先是一愣,随后露出个不冷不热的笑。
“这位不是纪师兄吗?今日怎么有空来丹阁?”那弟子道,语气里带着点莫名其妙的敌意。
纪无咎不认识他。但以他如今的修为,感知极其敏锐。对方脸上的“不服”实在藏得不算好。他也没在意,只道:“想求见孙长老,借阅几张丹方,再换几味灵药。”
那弟子笑了:“丹阁重地,外人不得擅入。孙长老近日正闭关整理丹经,怕是不方便见纪师兄。”
“我不是外人。”纪无咎道。
“是不是外人,也不是我说了算。”那弟子眉眼一挑,声音高了几分,像故意说给谁听,“纪师兄剑道天赋是不错,可这丹道,不是谁都能碰的。您还是等孙长老出关,递了拜帖再来吧。”
他话音一落,周围便有几个弟子围了过来。这几人像是早就在等这场热闹。其中一人上下打量纪无咎,低声跟旁边道:“就他?剑道再好,炼丹也不是那块料。”
“宗门里谁不知道,丹阁向来只认魏师兄。这纪无咎倒好,仗着是宗主亲传。”
“魏师兄可是孙长老的亲传弟子,一手丹术已经能炼地阶丹药,连孙长老都夸他日后有望接掌丹阁。这纪无咎,拿什么跟人家比?”
纪无咎把这些话听了个全。他面不改色,只把目光落在正从阁内走出来的一个青年身上。
那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身材高瘦,面容冷淡。他穿着和守门弟子同色的丹袍,但袖口多了两道银纹。这银纹是亲传弟子的标志。他手上戴着一只极薄的青玉手套,指间还残留着极淡的药香。正是魏青,孙长老的亲传弟子。
“无咎师弟。”魏青看见他,目光从头扫到脚,又从他脚边那点没洗净的泥上收回来,语气很淡,“宗主弟子,不练剑,来丹阁做什么?”
“论道。”纪无咎说。
魏青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嘴角动了一下:“论什么道?剑道,还是丹道?”
“丹道。”纪无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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