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桐林到凤凰山,两人走了一天一夜。
秘境没有日夜,天始终是暗红色的,像一块被烧透的铜。越靠近凤凰山,温度越高,连空气都开始扭曲。路上不断有妖兽来袭,灰甲蜥、赤火蟒、双头火鹫。一开始,纪无咎还会谨慎应对。后来打得多了,两人渐渐有了默契。
楚灼华走前,他走后。她掌带赤火,专打妖兽最凶悍的地方;他剑藏阴影,只等那些畜生露出破绽再一剑了结。有时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往哪边去。
“你不错。”楚灼华又杀掉一头扑来的火狼,甩了甩手上的血,“剑不花哨,能杀人。比那些大宗门里只会摆架子的货色强多了。”
“你也不差。”纪无咎收剑,“不过比我差点。”
楚灼华脚步一顿,回头瞪他。纪无咎面不改色地从她身边走过去。她“啧”了一声,追上去,从后面轻踢了他一下。两人就这么一路打,一路走,终于在天色最暗的时分,到了凤凰山山顶。
山坪极阔,站了数十人。中央一株古树参天,满树红花正纷纷而落,花一离枝,便化火星,消弭在风里。树冠深处,五团赤金色的光正越来越亮,像五颗即将落地的太阳。
凤血果快熟了。
流火宗的人来得最早。领头青年名唤萧赤火,化婴境。他生得高大,眉眼之间一道火纹,像被人用朱砂画上去的。他身后跟着七名赤袍弟子,人人佩火纹剑匣,气息灼人。萧赤火望着树上五团光,一言不发,像一头盯着猎物的豹子。
“萧兄好耐性。”独孤明坐在东边一块赤岩上,冷声道。他仍是那副阴柔模样,脸色白得没几两血色,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上的剑。他身后四名灰衣剑修,站得如插在地上的四柄剑。
萧赤火没回头。“你不也没动。”
独孤明笑了笑,没再说话。他的目光从山坪上缓缓扫过,像在清点今日会死多少人。看到纪无咎和楚灼华时,他只停留了极短一瞬,便移开了。两个结丹境的散修,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西边,霍屠正在擦刀。刀疤男,结丹大圆满,半步化婴。他擦得很认真,从刀背擦到刀锋,再从刀锋擦回刀尖。他身后跟了十几个散修,都是亡命之徒,衣衫邋遢,可个个手里都有真家伙。他们不像宗门弟子那样守规矩,也不隐藏自己的戾气。山坪上的风往那边一吹,都像带着股血腥气。
百花宫的人也到了。南边,七个面覆轻纱的女子站成一排,衣袂飘飘。为首女子生得极美,手执玉笛,名唤温青若,化婴境。她不像别人那样盯着凤血果,只垂眼立在树下,像来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温宫使,等会儿混战起来,百花宫不会坐收渔利吧?”霍屠忽然开口,声音粗粝。
温青若眼也不抬:“渔利,也得有命收。”
霍屠“嘿”了一声,不再说话。
还有些独行客。有人抱剑假寐,有人蹲在岩石上磨牙,有人盯着树冠,眼神狂热。没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但能走到这里的,没有一个善茬。
“果熟!”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五颗凤血果从树冠中坠落,如五团火球,朝不同方向坠下。几乎同一瞬,山坪炸开了。
萧赤火最先动。他一步踏出,人已掠至半空,火纹长剑出鞘,剑声如雷。他一剑斩向最近的一颗凤血果,剑风带起三丈火幕,将两个挡路的散修连人带兵器掀飞出去。那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叫。
独孤明没有抢果,而是放出了四名灰衣剑修。那四人如四柄出鞘的剑,直插混战最乱处。他们不争不抢,只替独孤明清理障碍。谁挡路,杀谁。剑法极简,极快,每一剑都奔着要害。一个流火宗弟子稍慢半步,被其中一人从后背一剑穿心,当场气绝。
“独孤明!”萧赤火怒吼,一剑回斩。独孤明轻笑一声,拔剑挡住。两剑相交,火与灰气冲撞,山坪上的石板被震得寸寸裂开。萧赤火修为略高半筹,却一时也拿不下独孤明。
霍屠则像一条闻着血的野狗,专在乱中取命。他刀法并不花哨,可快而狠,往往一刀就把人劈成两半。他脸上刀疤在血光里显得更狰狞。两个想抢果的散修被他从背后一人一刀,连惨叫都没来得及。
百花宫的人始终没动。温青若甚至往后退了退,像只等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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