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身体都在痉挛,瘦弱的腰肢弯成虾米状,双腿无意识地蹬着粗糙的白色床单,脚踝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呈现出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蜡黄色。咳嗽越来越猛烈,她无法控制地侧过身,嘴角溢出淡黄色的唾液,唾液顺着下巴流淌,滴在同样脏污的枕头上。她的手指死命抠着床沿,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开裂,指尖渗出细微的血珠。每一次急促吸气,那对干瘪的乳房就在病号服下剧烈抖动,乳头隔着薄薄的棉布显现出两个不规则的凸起,像两颗坚硬的石子嵌在枯萎的肉堆里。男人慌忙站起身想帮她顺气,手掌悬在距离她后背几厘米的地方,却迟迟不敢落下——他知道,自己的触碰只会带来更剧烈的颤抖。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进来。是三宫椿子。雨水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深蓝色大外套打得湿透,布料紧贴在娇小的身躯上,勾勒出少女稚嫩的曲线。她甚至来不及换掉便利店的工作服——那身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和黑色及膝裙,裙摆还在滴水,在她站立的灰色瓷砖地板上洇开一小滩深色水迹。她纤细的小腿从裙摆下伸出来,穿着廉价的白色短袜和已经磨损得露出线头的黑色平底皮鞋,鞋头沾满了新宿街头溅起的泥浆。她的头发也湿漉漉的,几缕黑色的发丝黏在苍白的额头上,顺着颧骨滑到同样苍白的脸颊,在那里与雨水混在一起,不断滴落。
“妈妈!”椿子尖叫着扑到床边,甚至来不及脱下沉重的外套。她的小手——那是一双骨骼纤细、指节分明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装饰,因为长期接触便利店的冷柜而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紧紧抓住母亲枯瘦的手腕。那手腕细得她几乎可以用拇指和食指轻松环握,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突突跳动。“妈妈你怎么样?医生!我去叫医生!”
“不...不用......”妇女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另一只手抬起,颤颤巍巍地抚上女儿湿漉漉的脸颊,“椿子...你...你的脸怎么这么白......”她的拇指摩挲着椿子冰凉的脸颊皮肤,感受到上面湿冷的触感,以及因为剧烈奔跑而尚未平息的滚烫温度。那张素净的小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只有嘴唇上涂着廉价的口红——是那种亮得刺眼的桃红色,与苍白的面容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像是有人在一张白纸上用力划了一笔,突兀又绝望。口红已经被雨水晕开,在下唇边缘洇成模糊的一片,把原本就不丰润的唇瓣衬得更加干裂。厚厚的黑框眼镜上布满水汽,镜片后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刚刚经历过长时间的哭泣或情绪崩溃。
男人这时才像是被惊醒,手忙脚乱地按下床头的呼叫铃。他瞥了一眼女儿,目光在她湿透的外套上飞快扫过,又迅速移开,不敢与她对视。他知道女儿这件外套是几年前买的,袖口已经磨损得起毛,拉链也坏了,只能勉强用别针别住。他也知道里面那件便利店的衬衫洗得发白,领口处有细小的线头松动,裙子的腰部因为太过宽大而用别针别起了两个褶——那是她小学时的裙子,如今已经穿了好几年,从刚开始的合身,到略显紧绷,再到现在的宽大不合身。她瘦了,瘦了很多。
“爸爸......”椿子抬起头看向父亲,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妈妈她......”
“没事的,没事的。”男人试图挤出笑容,但那笑容扭曲得像是在哭,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搐着,“医生马上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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