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很快冲了进来,是位中年女性,表情严肃。她熟练地检查着病人的情况,调整输液管,更换湿透的枕套。在这个过程中,椿子只能无助地站在一旁,小手死死攥着湿外套的衣角,用力之大,指节都泛出青白色。她的身体在轻微颤抖,不只是因为寒冷——透过那件湿透的薄衬衫,能隐约看见少女尚未发育完全的胸部轮廓,只有微微的隆起,像两枚青涩的果实刚刚探出枝头,顶端的蓓蕾隔着湿透的布料显现出两个小小的凸起。因为紧张和恐惧,那两点凸起正随着呼吸急促地颤抖,每一次吸气都会让单薄的衬衫绷得更紧,布料紧贴在皮肤上,隐约透出底下雪白的肌肤颜色。
“病人需要安静。”护士冷冷地看了一眼椿子和男人,“请不要刺激她。”
“对不起,对不起......”椿子连连鞠躬,小小的脊背弯成卑微的弧度。每一次弯腰,湿透的裙摆都会向上提起一点,露出更多苍白的小腿。那双腿细得惊人,膝盖骨在薄薄的皮肤下凸出明显的轮廓,小腿肚几乎没有肌肉,线条从膝盖一路细削到纤细的脚踝。她的脚踝骨突得厉害,包裹在湿透的白袜里,袜子边缘已经起了毛球,脚后跟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迹——那是从便利店到医院的漫长路途留下的印记。鞋子里的脚一定也湿透了,冰冷的雨水渗透廉价的鞋面,把那双本就冻得发红的小脚泡得肿胀发白。
男人拉住女儿的手臂,带她走出病房。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更浓了,混杂着病人身上散发的各种难以名状的气味:腐朽、药味、绝望。他们停在走廊尽头,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可以看见外面阴沉的天,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扭曲了街景的轮廓。
“椿子......”男人欲言又止,目光落在女儿湿透的外套上,“你怎么浑身都湿透了?没带伞吗?”
“我......我跑过来的。”椿子低着头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便利店那边,店长给我准了几个小时的假。”
“跑......”男人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眼眶突然红了,“从便利店到这里......至少两公里......”
“没事的。”椿子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让男人心脏刺痛——她还在试图安慰他,在这个时刻,在这个她本该被安慰的时刻。雨水顺着她的刘海滴落,滑过细长的眉毛,滴进眼角。她抬手抹去,动作笨拙又急促,厚厚的镜片被推到鼻梁上方,露出镜片后面那双红肿的眼睛。那双眼睛大得不合比例,在这张瘦小的脸上显得尤为突出,眼尾微微下垂,带着天生的、让人心软的柔弱感。此刻这双眼睛里盛满了疲惫、恐惧,还有某种男人不敢深究的决心。
“妈妈的手术费......”椿子小声开口,声音轻得像蚊蚋,“还差多少?”
男人身体一僵,眼神开始四处游移。他不敢回答这个问题。他知道答案——那是一个天文数字,一个以他们现在的境况永远无法企及的数字。高利贷的利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每天睁眼闭眼,脑子里都是那个数字在疯狂跳动,像倒计时,像绞索,一点一点勒紧他们的脖子。
“还差很多,对吧。”椿子轻声说,不是疑问句。她太了解父亲了,了解他每一个躲闪的眼神,每一次欲言又止。她伸出小手,从外套内衬一个隐蔽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信封被雨水浸湿了边缘,但里面的东西显然被小心地保护着。“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还有上个月的奖金......”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日元纸币,面额都很小,最大的是五千円,更多的是千円和五百円硬币。硬币用塑料袋仔细包着,纸币按照面额大小整齐叠好,边角都已经磨损得起毛。这些钱带着她身体的温度——她一直贴身放着,放在胸口最靠近心脏的口袋里。男人颤抖着手接过信封,指尖碰到那些沾着少女体温的钞票时,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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