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转过身来,跪在地上朝李大花磕了个头,额头碰在泥地上闷闷地响了一声:“大花,我对不住你。这些年你给我做饭洗衣裳,给我养儿子,我老张不是人,我鬼迷心窍。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发誓,我要是再搞这种事,就让大猛把我阉了!当着全村人的面,我说到做到!”
院门口围观的邻居哄地笑开了。
赵婶端着脸盆笑得前仰后合,说张会计你这话可得记着,大猛那把刀可还搁在石桌上呢。
李大花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沾着面糊,看着她男人跪在地上那副窝囊样,眼眶红了,别过脸去,拿围裙角擦了一下眼角。
李大猛把刀从石桌上拔起来,刀背在掌心敲了两下,歪着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张,沉默了好一阵子。
风吹过院子,把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啦响。
“你说没搞成,我先信你,你说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也先信你。”他把刀往石桌上一拍,哐当一声,刀刃又嵌进石缝里,院子里所有的人同时打了个哆嗦,“但有一条——今后对我姐好点。你要是再敢让她受委屈,不管是谁的错,我头一个来找你。这把刀就搁我姐这儿,她替你收着。哪天你皮痒了,她还给我。”他把刀从石桌上拔出来,双手平托着走到李大花面前,刀背朝着自己,毕恭毕敬地递过去。
李大花低头看着那把刀,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接刀,抬手给了李大猛后脑勺一巴掌:“你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拎着刀到处跑!丢不丢人!”李大猛缩着脖子挨了这一巴掌,却咧嘴笑了——那个笑跟三十年前那个拖着鼻涕跟在她屁股后面要很赞哦小男孩一模一样。
他把刀放在石桌上,走到老张面前,伸出一只手。
老张吓得往后一缩,以为他要打人,结果李大猛只是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力道大得差点又把他拍跪下去。
“起来吧,姐夫。跟我姐好好过。”
日子过得快,老槐树的叶子落尽了又冒了新芽,地里的麦子割了一茬又种了一茬。
这几个月老张天天窝在家里,除了偶尔去井台边上挑担水,几乎不出院门。
他那代理村长的位子丢了,村委会改选,妇女主任刘翠兰兼了村长,公章易了主,账本也交给了新来的小会计。
老张倒也没闹,他心里清楚——欠条还在赵大柱手里攥着,三万块,白纸黑字红指印,他要是敢蹦跶,那个瘸子能把欠条贴到村委会大门口去。
他不敢蹦跶,连村里开大会他都不去,缩在堂屋里,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堂屋的方桌上搁着那把砍刀。
刀刃明晃晃的,被李大花擦得锃亮,太阳从窗户里照进来的时候反光能打到房梁上。
老张每天坐在桌边剥蒜择菜,那把刀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寒光闪闪的,像是在提醒他——你这条老命是捡回来的。
李大花也不把它收起来,就让它搁在那儿,老张也不敢动它,连擦桌子都绕过去。
村里人从老张家门口经过的时候,偶尔能从虚掩的门缝里瞥见那把刀搁在桌上,回来就跟人说,老张现在可老实了,被他小舅子那把刀吓破了胆。
张月秋这几个月倒了大霉,村里的风言风语刚起来那阵,她门都不敢出,去井台挑水都挑天不亮的时候,低着头溜着墙根走。
赵婶那几个嘴碎的凑在巷子口,看她走过去就在背后指指点点——“就是她”,“ 跟张会计搞破鞋”,“ 裤子都脱了,说俩人没搞成谁信呢?”。
张月秋听见了也只能咬着嘴唇继续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她家妞妞在学校也被同学笑话,哭着回来问她妈到底咋回事,张月秋搂着闺女掉了一宿的眼泪,第二天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还得硬撑着去给人家洗衣服挣工分。
她想辩解又不知道怎么辩解,她说不是她,可老张自己都认了,她越描越黑。
那阵子她整个人瘦了一圈,本来就白的脸更白了,白得没有血色。
可日子长了,风头慢慢转了。
起初是赵婶说了一句公道话:“你们想想,老张那副德行,张月秋要真让他得逞了,他还会光着腚满村跑?那肯定是被打出来的嘛。”几个妇女一琢磨,好像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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