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多久没有看到这个可爱的小姑娘了?她是那么叫人怜爱使人快乐的小东西,我常常在想,如果以后能够和妙舞生这样一个可爱的天使,那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可是瘟疫毁了她。
她的眉间再也没有笑意,眼里完全失去了希望,脸颊泛出一股不正常的赤红色,像是正在发烧。
可怜的小姑娘,可是……她是怎么认出她母亲的?母女天性吗?
那怪物还算她母亲?
妙舞把小铃搂得紧紧的,小姑娘正在她怀里拼命挣扎。也许是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叫妙舞心神大乱,小姑娘忽然回过头在妙舞手臂上咬了一口,挣脱开来,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
蝎女郎已经举起了右爪,闪电般抓了下来。我大叫一声:“不——”
小姑娘吓得跌倒在地。
之后……之后发生的事情不可思议——正当那锋利的爪子将要触到小姑娘的头发时,怪物的左臂忽然抡出,一下子斩断了自己的右手!
绿浆喷洒出来,怪物开始尖叫、挣扎,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它胸中包裹的那个灵魂,又开始拼命释放能量。
这一次释放甚至比方才还要激烈,我可以清楚得看出,在胸口凸出的面孔,正是叶静的模样。
难道她还没有死?难道这母亲的灵魂听到了女儿的呼唤,又重新复苏,开始和这怪物争夺身体的主导权?
有那么一会儿,她似乎成功了。怪物躯体上的煞气消散了,青筋平复下去,脸上的表情也不再那么狰狞,那只竖眼闭上了,而双眼中开始放射出属于人类的情感。
“小铃,好好照顾自己……”她以极强的毅力说完这句话,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又对我身后喊道:“射我,定鸿,射我!我……爱你……”
这句话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双眼缓缓闭上,而额头的怪眼重新睁开,比刚才更加残酷。它的尾巴舞动起来,猛地从身后朝自己的胸口刺过来,竟然将整个胸部都扎烂了。
在这一瞬间,我似乎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尖叫。
它完全变异成为了怪物。
失去了母亲的气息,小铃开始害怕了,她转身朝妙舞跑去,怪物抛下我,开始追赶她。
我翻了个身,伸手一把抓住了它的后腿,那好像是一把锉刀,简直要把我的五个手指全都挫掉了。
然后我看到了展定鸿。
他单膝跪在前方,双手握着手枪——我的手枪。脸上完全没有颓丧或者恐惧,只有平静。
死一样的平静。
“我也爱你。”他这样说着,射出唯一一枚带有维生素D的子弹。
子弹精确地刺破蝎怪的异眼,扎进脑髓,开始燃烧。
怪物发出的尖叫震碎了这一层所有的玻璃。
“我们走吧,僵尸大概已经到十楼了,他们阻挡不了多久的。”在楼道里,我对展定鸿说。他几乎在瞬间老了十岁。
“不。”他摇摇头,道:“那些人挡不了多久,我来断后,你快走吧。”
“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如果妙舞死在了这里,你还会走吗?你还会独自一人留在这里吗?别劝我,男人不该去改变另一个男人的决定。”
我注视了他几乎有十秒钟,他的脸上一片坦然。我道:“小铃怎么办?她不能在没有母亲之后又失去父亲。”
“如果我出去,也会被以私藏军火等等罪名投入监狱,甚至直接枪毙,你希望她有一个被枪毙的父亲,或者一个战死的父亲?更何况……”
他摸索着抽出一根烟点起来,继续道:“你说得对,我是一个人渣和混蛋。因为我的缘故,使得城市遭受了这样的灾难。我并不乞求你的原谅,也不乞求小铃将来能够理解我当时的选择,但是……但是至少,我不希望当她回忆起自己父亲的时候,只会耸耸肩说:‘啊,那是一个人渣。’我并不完全是一个人渣,对吗?”
“你曾经是一个混蛋,但现在不是了。世界上有各式各样的混蛋,你并不属于那种会让儿女感到羞耻的类型。”
他笑了:“很高兴你这么说,真的。照顾我女儿,不要让她受苦,拜托了。”
“我会的,你……准备怎么干?我的房间里还有一柄伐木链锯,也许能够派得上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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