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靖,”鲍望春柔声道,“日本人,方面,有什么,消息;广州,黑道,方面,有什么,消息;洪门,的,消息,又如何……你的,工作,是,情报,收集,考虑,问题,一定要,全面。现在,我还能,提醒,你,哪些,遗漏的,如果,以后,你自己,必须,独挡,一面,你又能,靠谁?”
难得被局座这样温和的叫一声,罗靖安只觉得浑身都舒畅,但是听后面的话却没有来由的又顿觉一阵心酸。
鲍望春再叹一声气,索性跟他摊牌,“我,时日,无多,也不知,还能,有,几天,性命,以后,再,教不了,你。你,要记得,跟,赵诚,多学学。”
罗靖安倒吸一口冷气,“局座!”怎么有人能够这样平淡无波地说自己就快要死了的话,如果换作是他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他只怕早就吓得整个人都不能动弹。
猛地一咬牙合上手里的工作记录,“局座,你,你不要想太多,好好休息,身体会好的,一定会好的!而且钧座也说了,要你好好休息,这……”
“不,”鲍望春摇了摇头,“你,不明白。”
小靖当然不会明白,鲍望春从来就没有停止过疼痛的心里再度缓缓泛过一阵酸涩,自己复杂的心理,就连自己也常常不明白。但他就是知道,这一次,他打算任性一次,就这样一次!在自己还活着的最后的日子,跟赐官在一起,不分开!
因此他才急着把所有的工作都交待清楚,他想了无牵挂地陪着他,守在他的身边直到生命的终结,然后,他会把这辈子的记忆深深印刻在轮回里,不喝孟婆汤,不过奈何桥,一直等到赐官有一天终于寿终正寝来找他,他就牵着他的手一起开始两个人下辈子的生命。
微抿一抿唇,鲍望春不自觉地展露一个绝望的笑容,“你,不明白,的。”
但那个笑容落在罗靖安的眼睛里,却看得他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翻了过来,揪在一起,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局座!”
“入了,这行,总有,这,一天的。”鲍望春收拾了一下情绪,重新回到工作状态,冷静地吩咐道,“你,出去,看看,周天赐,真的,走了,没有?如果,真走了,过来,帮我,换衣服……”
***
广州洪门总堂
陈宜昌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个人,心中不禁升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想他陈宜昌八岁拜了香入了堂,六十多年下来终于成为广州洪门的老爷子,自然是阅人无数的人中精怪,但像眼前这个男人的,老实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衫,身体看来颇为单薄清瘦,而且眼睛也瞎了,手上拄了根盲人的藤杖,是洪门弟子拉着藤杖把他引进厅内的。这个人似乎只要一阵风就能把他整个卷走,但他往堂中这样一站,仅仅只是一站,整个人就生出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便是自己几个得意的弟子站在他旁边,都有些惴惴不安的惶恐姿态。
嗯,或许赐官能够跟他比一比,老爷子忍不住想。自己的徒弟里,大约也就赐官那种天生豪迈的慷慨人物才会丝毫不惧这样冰冻的冷傲气势。不过这样说起来,很奇怪的,仅仅只是看着这个人,却又仿佛能够从他的身上看见赐官的影子……
哎哟,自己年纪果然大了,明明早就想好,只要见到这个妖孽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他立毙掌下,怎么真的见到了,自己反倒被他气势压住,竟而欣赏起他来了。
忙定了定神,沉声喝道:“鲍望春,你果然好胆色,如此单身前来,莫非是以为我老头子真的不敢杀你吗?”
鲍望春心中苦笑。倘若不是因为周天赐那混蛋怎么都不肯答应自己,自己又何必冒着这样大的风险到这里来?他现在眼看不见其实倒还是小事了,只是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伤口一起发作,能够这样站着已经大为不易,更别提假如待会儿真的要动手的问题。
但听见陈老爷子的喝问,还是不敢不答:“鲍某,从不敢,小看,任何人,今日……”
陈宜昌老奸巨滑,根本不给他把话往下说的机会,只是仰天一个哈哈,“原来,今日鲍局长是存心来我老洪门踢馆的啦!”
鲍望春大吃一惊,“老爷子,绝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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