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小时候,也就是还读幼儿园的时候,村里的那件事,算是我整个儿童时期的噩梦。那时,也跟现在一样,是过年前。村里人突然来我叫我爷爷过去处理事情,说是村里七大爷的孙女小娟,突然病死了。这种才八九岁的孩子病死了,是不过天的,要当天抬出门。
小娟比我大几岁,在我印象里,是一个很可怜的孩子。她亲妈受不了被她爸打,跑出去了。她爸又找了一个后妈来。后妈不愿意带着她,就让她奶奶领走。但是她爷爷奶奶年纪都大了,照顾小娟也有些怨言。就这样,小娟成了他们家所有人都讨厌的孩子。
爷爷过去了,趁着太阳还没下山,就让小娟的一个叔叔,把她用床单裹着,背上山去。我爸早就上山开始挖坑了。她那后妈就抱着床草席,跟在后面。
在农村,看到这种情景,千万不要跟他们说话,不管是前面背尸体的,还是后面抱席子的,甚至是领路的我爷爷,也不要说话。远远避开,给死人让道就好。
那时候的我,具体多大,我不记得了,反正就是这些规矩都记不住的年纪。我就在我们家地坛上玩。用火柴炮,炸牛屎。看着牛屎在地上炸成一个个牛屎大花,就很高兴。
然后我一抬头,就看到了我爷爷,还有那背着裹着床单的人。还有抱着席子的女人。我就喊着:“爷爷!”
我爷爷看了过来,没理我,完全就是当没看到,快步朝前走去。
“爷爷!你去哪?”我继续喊着,甚至还想追过去。
这下我爷爷急了,他又加快了脚步。被背尸体的人,也许心里也慌,这么一加快步子,竟然踩到了滚动的石头,整个人摔了。
本来这背尸体的摔了就不是马上吉利的事情。更何况,这人还不是专业被尸体的,没练出那种摔断手脚也不能出声的习惯来。他就这么开口骂了一句,还松开了手。
我爷爷这些急了,马上呵斥着:“闭嘴!”
我听着我爷爷这话,吓得马上站好,不敢动了。平时爷爷这么说话的时候,肯定是要出大事的事情。
而我就看到了我童年的噩梦。那男人被爷爷呵斥后,想要重新拽着床单背上尸体。但是他拽的地方不对,那床单是用专业裹尸体的手法裹的。扯哪都扯不开,只有扯着那床单头,就会一下抖开了。他也不知道是什么运气,胡乱伸手这么一扯,还就扯到那床单头了。尸体滚了几下,就整个滚了出来。
我看到了什么?小娟的那张脸!她的眼角上,都有小蘑菇。她的两边鼻子上,也伸出了好几朵黑蘑菇。嘴巴大张着,一大丛的黑蘑菇就这么冒了出来。每个都是一块钱硬币这么点大,密密麻麻,一大丛!还有她的耳朵眼里,也有!手指指甲缝里,也有!
那男人意识到自己出了大差错了,赶紧扯着小娟的衣服,就像把滚开的尸体给扯回来。他这么一扯,就把小娟的衣服给抽高了。我看到了她的肚子。那肚脐眼上,也冒出了两三朵蘑菇,只是那蘑菇已经被压得细碎,只能看到一片黑灰的痕迹。
爷爷赶紧推开了男人,自己动手三下两下就把人再次包好了,扶上了那男人的背上,继续赶路。
小小的我,就在地坛上站着,站了好久,好久。脑海里,全是那一幕幕的景象。我不知道当时的我是怎么想的。反正记忆里,我还靠近了摔下尸体的地方,我还在那地上看到了好几朵被压碎的黑蘑菇。
我的记忆就是这些,那黑蘑菇,还有那张会长蘑菇的脸,就是我童年最大的噩梦。
后来,跟着老岑,我有几次做梦还叫出声来。那时候年纪不大,又是在人生最惨烈的时候被老岑收留了,对他有种特别的感觉,就把这件事跟他说了。
他告诉我,这种是被怨气入体,产生的尸变。那些进入身体里是怨气,总要找个地方发泄出来,要不死去的人会很难受。这种尸体会尸变,但是不会上伤害到别人。总好过化成厉鬼到处伤人的好。怨气入体,有可能是外界的怨气,就是死者遇到了特别的东西,被怨气侵入。另一种是自身产生的怨气。他死的时候,有很强烈的怨气,他在怨恨着某些人,或者某些事。但是她却不想着去报复。这样,身体长出小蘑菇,怨气慢慢散了。
后来我看了爷爷的书,也知道了这种小蘑菇存在的意义。其实这种小蘑菇,在山里也会有,特别是在坟地里。下过雨后,冒出来的那种黑灰色的,尖头的小蘑菇,就是了。路过的人,不要去碰,更不能去吃。要是吃了,量少,中毒出现幻觉,会把那些产生怨气的死者的情绪,或者是他们经历的那些事情,投射到你身上。轻的自杀,重的杀人。反正,不处理就是死路一条。
这么多年,我再次看到了我童年的噩梦。我现在需要点时间,让我冷静一下。我感觉,这十万块,我是没本事拿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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