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至于赵将军率军回师山海关而没有驰援遵化,臣有下情回禀。由于臣没料到竟会出现王国彦闭门不纳援军这等匪夷所思的荒唐事,所以回师山海关是赵将军的临机决断,臣事先并不知情,臣只是告知他,令他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可与八旗兵野外决战,因为一万疲累不堪的将士对阵十万将自身置之死地的八旗兵,结果如何,不问可知。陛下,臣虽决不希望出现这样的情况,但正如闻大人质问臣的,臣也同样质问过赵将军,若驰援遵化尚有一线之机,而赵明教却因担心冒险就轻易放弃了,那不但是他,就是臣也难逃罪责。”
“不知张大人质问的结果如何?”闻体仁问道。
其时闻体仁也很好奇,张素元会怎样自圆其说?在他看来,赵明教不去驰援遵化的唯一理由就是不愿冒险。
闻体仁不懂军略,但听了张素元说的情况,他也知道赵明教当时的决定是正确的,但任谁觉得正确都没有用,而只有思宗这个自以为自己永远正确的可怜虫认为正确才行,看来张素元也深知这一点。
与此同时,闻体仁也非常困惑,因为张素元一方面的表现显示他对思宗的为人有着不逊于任何人的深刻认识,而另一方面,张素元的表现又显示他对思宗毫不了解,似乎他就是个一心为国而毫不顾及自身荣辱生死的大忠臣。
在闻体仁看来,这样的大忠臣虽不乏满腹经纶,甚至可以说雄才大略,但根子却极为迂腐。这样的例子史上不乏其人,但张素元显然不是,那他说话为什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尽往思宗的肺管子里冲?而更令他不解的是,这些话张素元完全可以不说。
“赵将军说他正不知如何是好,犹豫不决的时候,赵海清巡抚遣往三屯营求救的士兵到达了三屯营。从他口中得知,他刚一离城,八旗兵就兵临城下,将遵化团团围住。据他所言,他已是赵巡抚派往三屯营求救的第三人,而前两次皆被王国彦以三屯营中屯有大批军粮,需要守护为由拒绝。”张素元惋惜地说道。
“三屯营为什么要囤积大批粮秣?”听到张素元说三屯营囤积了大批粮秣,思宗大为奇怪,虽然他恨不得立刻就将张素元锉骨杨灰,但还是不由得就脱口问道。
当张素元提及由于西线防务多年废弛,八旗兵可能**的时候,思宗刚刚缓和下来的脸sè瞬间又变得铁青,冰冷的双眼中也开始挑动愤怒的火焰。
张素元请固西线的奏章,朝中众臣虽尽人皆知,但思宗自己差不多已径忘记了还有这回事,而今张素元竟敢在他面前,当着满朝文武重又提及此事,这不是公然蔑视他,明目张胆地挑战他的威权吗?这还得了!
思宗的愤怒一直是冰冷的,但现在则开始升温。冰冷的愤怒还能让他保持起码的理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嘴上至少还有个把门的,但逐渐升温的愤怒则使他百脉失调。
思宗眼底跳得愈来愈欢的火焰,别人或许看不到,但闻体仁却绝不会遗漏,听到思宗愚蠢到了极点的问话,他不禁在心里大声喝彩,他到要看看张素元如何回答。
“陛下,这是臣为了以防万一所做的布置。如果王国彦让赵将军入城,那情况就会截然不同。”张素元叹息着答道。
张素元的神态间虽无一丝嘲讽之意,但在思宗听来,却字字都如钢针般扎他的心肺。按理该称赞张素元,痛批王国彦才是,但这种话叫他如何说得出口?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再一次左右为难的大皇帝又把目光投向了心肝宝贝闻老爱卿。
闻体仁正一脸不以为然地低头看着张素元,但却站在那儿不发一言,似乎在等他先说话。
思宗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脸sè也不停地变化,他不明白闻体仁为什么对张素元的话不以为然,但不论是为什么,老爱卿你倒是说话啊!能驳倒张素元当然好,就即便驳不倒,也能给朕一个台阶下,把这尴尬的场面岔过去,但闻体仁却就是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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