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体仁不用看,对思宗的心态他也了然于胸,现在他已不必给思宗台阶下,思宗越着急,越难堪,对张素元的恨意就会越深,就会愈偏执愈受情绪左右,而他只要摆出一副对张素元的话不以为然的神态就可以了,至于他为什么对张素元的话不以为然,那只有天知道。
“老爱卿,你还有何话说?”憋了半天,至尊至贵的皇帝陛下才整出这么一句,但也总算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皇上,老臣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张大人。”闻体仁躬身回道。
“老爱卿,但讲无妨。”思宗赶紧说道。
“谢陛下。”
言罢,闻体仁又转身对张素元问道:“张大人,不知去三屯营求救的士兵现在何处?”
“赵将军率军回师后,想必是进了三屯营。”张素元心中冷冷一笑,答道。
闻体仁知道,不管有没有这个去三屯营求救的士兵,张素元都一定会这么回答。其他人或许会觉得他这么问是在说废话,但他不这么认为。有的人在有的时候,只要说了一句真话,那他说的所有谎话都会被当成真话;而有的人在有的时候,只要说了一句谎话,那他说的所有真话就都会被当成谎话。这种事他见的多了,如今张素元就是后一种情况。虽然赵海清战死,王国彦自杀,事情看似死无对证,但谁知道会有什么意外发生?他这么问,就是为了给今后可能发生的事做个铺垫。
“哈哈,想必如此。”打了个哈哈后,闻体仁接着问道:“张大人,即便都如你所言,但老朽不解的是,赵将军为什么非得回师山海关不可?以老朽浅见,赵将军似乎更应该入京勤王,不知张大人以为然否?”
张素元有点不解,他和闻体仁素无往来,但这个老东西为什么对他这么大的敌意?闻体仁问的问题看似只是没屁咯了嗓子,毫无意义,但话里话外却总会让思宗觉得他怀有异心,至少也是不怎么尽心尽力。
“闻大人,赵将军回师之时,本督业已出关。赵将军与本督会师后,是本督令他前往锦州,以便接替祖云寿将军。辽东重地,必须有大将坐镇,而入京勤王的大队步军多是祖将军麾下将士,何况赵将军和麾下一万将士连ri奔波,早已疲惫不堪,回师山海关,一方面可以使将士们得到休整,而另一方面也可以让更多的生力军入京勤王。”张素元从容答道。
“哈哈,原来如此。”再次打了个哈哈后,闻体仁转身对思宗躬身说道:“皇上,老臣问完了。”
闻体仁始终没有具体说出他为什么对张素元的话表现得那么不以为然,这点思宗虽难免有点失望,但至尊的皇帝陛下对闻体仁的好印象却再上层楼。跟本没有原因,却仍对张素元的话不以为然,一也;他已准备好一番说辞,这次定能问得张素元哑口无言,在众臣面前挽回颜面,而他正想着要不要打断闻体仁的问话,自己再次披挂上阵的时候,老爱卿恰于此时言退,真是合自己心意,二也。
思宗自己永远也不会想到,他也跟本不会去想,即便别人告诉他,他也绝不会相信:他会被别人看得通透,里里外外没有一点能藏得住的东西。他对闻体仁好感增加的两点原因,恰是他的老爱卿有意为之,而思宗更不会想到的是,堂下毕恭毕敬的朝臣之中,能看破闻体仁这番心思的也所在多有。
“老爱卿先请退下。”思宗爱怜的目光毫不吝惜地往闻体仁身上倒去。
跟变魔术似的,思宗的目光从闻体仁转向张素元后,没有经过任何中间变化的过程,皇帝陛下眼里一汪醉人的chun水就已被刺骨的寒风取代。
“张素元,朕来问你,三河、顺义之役,你近在蓟镇,却为什么隔岸观火,不肯靠近一步,致使三河、顺义陷于敌手,满雄、侯师杰大败,你是何居心?德英门、广善门之役,你又以邻为壑,而且这次不仅仍隔岸观火,不发一兵一卒救援,更变本加厉,炮打满雄,助敌取胜,真是可恶到了极点!说,你倒给朕一个解释!”思宗愈说愈怒,声调自然也就愈来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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