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焉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放空的双眸,在一瞬时的痴惘之后,却已定定的落在了那趴在他胸口,无知无觉的沉睡着的女子身上……她柔软滑腻的小手,尚紧紧包在他的掌心……梦中的情节,大多数尽已模糊,唯一清晰的是,他不想放她走……而她亦留了下来……
望着那熟睡中的娇颜,安静的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雪梨花,淳于焉突然希望,时间就此停在这一刻,留住他与她,别再往前走。
所以,当安若溪醒来的时候,触目所及,撞到的便是男人一双古潭般幽幽的眸子,而里面盛满的,影影绰绰的身形,除了她,再无别个人……
尚在半梦半醒间晃荡游离的一颗心,顿时如被一碰冷水兜头浇下,半丝睡意也无,安若溪睁大双瞳,望着眼前的男子,而与此同时,处于自由的左手,却已经下意识的抚上男人光洁的额头……
“还好……烧已经退了……”
松了一口气,安若溪如同自言自语的开口道,话音未落,陡觉哪里不对,只是,尚未来得及反应,腰身一紧,却是一股灼烫的力度,藤蔓一样缠住她的腰身,一个用劲,便将她欲抬起的身子,重新紧紧压在男人坚实温暖的胸膛之上……
“安若溪……你一直在担心我吗?……”
男人低沉暗哑的嗓音,尚凝聚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但那笃定的语气,却在每一字每一句上,都点着簇簇的小火苗,只待女子的一句回答,便成燎原之势。
安若溪直到此刻,飘忽的神思,方才真正归了位。她的一副身子,被迫窝在男人胸膛之上,半边面颊都紧紧贴住他,胸腔里,男人一颗砰然的心脏,强而有力的跳动着,撞击成世间最美妙的一阕频率……
安若溪想要挣扎的动作,就那么僵硬在那里,动也未动的任由他轻薄的抱着。闷闷的嗓音,被揉的有些散,听起来像是赌气一般,说的是:
“是呀……我担心你……万一你莫名其妙的死在我家门口……害我到时候惹上官非怎么办?……”
沉沉的轻笑声,从淳于焉凉薄的唇瓣间,叮铃铃的响起……那初醒的头痛欲裂,因着女子这番小女人的任性之言,奇迹般的消减……她对着他,终于不再是冷冰冰的一块石头……他宁肯她打他、骂他、恨他、怨他……至少证明她还是在乎他的……
想到自重逢以来,她对着他,永远都是陌生人般的冷漠与疏离,淳于焉心中不由一窒,那揽着女子纤细腰身的大掌,也更加收了收紧,将她更契合的贴合在他身上,仿若要让她感知到,隔着两人轻薄的衣衫,怦怦跳动的那颗心脏,一下一下,都是撞击成她的名字而已……
“不会的……安若溪……这个世上……能杀我的……也不过只得你一个而已……你知道……我的生或死……都掌握在你的手中……”
这温浅的话声,男人说的极轻极淡,仿若诉的仅是最寻常不过的一件事实而已,惟有那灼灼的呼吸,热烈的烧在安若溪的耳畔,一字一句,如影随形,融进血脉里,揉入骨髓中,逃避不了的迫着她面对……
“安若溪……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失去你的痛苦……这五年来……我已经承受了太多……如果你真的要离开我……倒不如一剑杀了我……反正都是死路一条……比起没有你的痛苦……我宁肯死……”
男人那样温厚而坚实的身躯,仿佛都不能抑止的泛出细微的轻颤,墨玉般的瞳孔深处,有极深的伤痕,一道一道镌刻在里面,似破碎的水银,每一滴,都烙印着女子的身影,或喜或悲,似苦似甜……
安若溪但觉胸口,钝钝一疼,像是有人拿着刀子,将那一颗千疮百孔、好不容易结疤的心脏,又大喇喇的划上了重重的一道伤痕……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淳于焉……事过境迁了这许久,再来后悔,又有何用?……”
僵硬着一把嗓音,安若溪微微撇开头去,冷冷的留给他一个侧脸。
男人却不容许她的逃避,指尖微凉,将她拧过去的小脸,重又勾着回转过来,四目相对,两个人的眼里,便都只剩下对方的存在……
“安若溪……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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