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战当然不可能如含月公主所言那般去到皇上面前将当年之事一一坦诚的,所以他只能沉默。
好半晌,没等到林战的回音,含月公主接连几个深呼吸,将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
“无论如何,这件事最好不要从你这里泄露出来,否则,你那般宝贝着的妻子,只怕不等父皇发现事情真相之前,便会先一步替我们陪葬,该如何做,你自己选择吧!”含月公主说完,重重一拂衣袖。
林战在原地呆立半晌,许久之后才满脸苦涩地道:“公主殿下,小人知道该如何做了。公主还有何吩咐,若是无事,小人就先回前院去了……”
含月公主听到这里,心里那股子未散尽的无名之火再度升腾而起,冷笑道:“对啊,本宫倒是忘了,林大人今天特地为尊夫人操办这生辰宴,如此重要的场合,林大人这个做主人的怎么能陪着本宫这无足轻重之人呢?”
“我……”
林战的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看着对他冷漠以对的含月公主,他就似瞬间苍老了十岁一般,就连原先挺拔的脊背,也一下子弓了起来。
然后,他恭敬的向含月公主行了个君臣之礼,然后转过身,就这样佝偻着一步步走远了。
而含月公主,看着林战的身影一点点远去,直至再也看不见,心里的怒气非但没有见少,反而那怒火还来得更旺了些。
双手握紧放开,放开握紧,如此重复了好几次,含月公主那满是狂躁郁闷的心情才算是稍稍得到了些压制。
就在这时,含月公主猛然听到一边有声音传来,心中先是一惊,她机警地看向声音来处,厉声喝道:“谁!”
这时候的含月公主其实都能算得上是色厉内荏。
她方才与林战所说的话透露了太多信息,若是真叫旁人听了去,哪怕只向外泄露那么一点点,也足以给她及宁妃太子带来灭顶之灾了。
就在含月公主心头狂跳之时,从一侧被树木挡着的隐蔽之处,凤止歌走了出来。
看到是凤止歌,含月公主心里便猛然一松。
先前她见到林战心里激动了些,所以才会一时间忘了身在何处,将在心里压了许久的话不管不顾的说了出来,甚至都没想过,万一这些话被人听到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不过,若是听到这番谈话的人是凤止歌,含月公主反倒不担心了。
从凤止歌以往的表现来看,她对皇室这一烂摊子的事知道得说不定比她这个当事人还清楚,虽然含月公主也不知道凤止歌是从何得知这些事的,而且这件事还不曾向外泄露过,可这不妨碍她对凤止歌那来得莫名其妙的信任。
自幼便是被所有人高高捧起的公主,身处深宫,含月公主所见过的污秽之事其实并不少,是以信任这种东西对她来说就显得尤其的宝贵且稀少。
这般宝贵的东西,却给了一个只见了几面的同龄人,含月公主心里其实也不无吁叹。
“原来是你,也幸好是你!”含月公主道,然后又问,“方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凤止歌点点头,“听到了。”
含月公主于是自嘲的一笑,“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吧,明知道最好不与这个人碰面,还特意找到林家来,只为警告他一番。”
凤止歌微微摇头。
就如含月公主所说,以她及宁妃和太子如今的处境,最好是不与林战碰面,相信压根儿就不会有人将太子与含月公主与林战联系到一起。
可即便是这样,她仍是来了林家。
只能说,有时候,理智是一回事,但情感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凤止歌能猜到含月公主如今的心情。
对于一个生命的前十年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是大武朝最闪亮的明珠,后面几年却因得知自己这明珠根本就是假冒的十五岁少女来说,哪怕她心里其实是痛恨着那个应该是她亲生父亲的男人,但在心底,她未尝就没有期盼过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的叫出一声“爹”来。
在这种既期盼又抗拒的心态下,她又亲眼见了亲耳听了林战对他的那位妻子是如何的温柔体贴,心里有些愤怒有些泛酸,却是再正常也不过了。
在凤止歌眼中,此刻的含月公主那愤怒中带着些委屈的样子,着实比往常那高高在上的样子要可爱多了。
“公主会如此也是情有可原,又有何可笑之处。”凤止歌眼中带着了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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