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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雪_谷崎润一郎(第二部分) 第(2/47)页

据丹生夫人说,那人叫桥寺福三郎,静冈县人。两个哥哥都是医学博士。他曾留学德国。家住大阪天王寺区乌辻,房子是租的,现在父女俩一起生活,家里雇了一个老妈子使唤。女儿在夕阳丘女中读书,相貌像她已故的母亲,既漂亮又天真。桥寺兄弟几个都很出色,在故乡又是名门世家,所以大概多少能分到一些财产。本人又是东亚制药公司的董事,收入一定很可观,生活看去很阔绰。本人风度翩翩,仪表堂堂,简直可以说是个美男子。这样听起来,条件意外地好。问起年龄,说是大概有四十五六岁。问到他女儿的岁数,说是大概在读女中二年级。再问小姑娘有没有兄弟姐妹,就对答不上了,甚至连男方有没有父母都回答不出。仔细追问下去,原来丹生夫人和他已故的太太只不过是趣味相同的朋友,她们是在蜡染讲习会上相识的。丹生夫人告诉幸子说她不大去桥寺家,所以和桥寺福三郎只见过四次面,在桥寺夫人生前见过他一次,死后入殓及周年忌辰见过他两次,昨天去他家说亲,才是第四次见面。她劝桥寺不要老闷闷不乐地一味想着已故的太太,那没有用。她叫桥寺跟她走,她给介绍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姐。桥寺说那就一切拜托,请多多照拂。所以无论如何莳冈小姐也必须答应。丹生夫人平常对关西人说大阪话,对东京人说东京话,近来却光说东京话,上次见面也是如此,今天更像是一位滔滔不绝的东京人。

“丹生姐,您可真有两下子!”幸子也受了她的影响,说起东京话来,“听说你不许我陪同前去。”“那是井谷老板娘说的,我只是表示同意罢了,话是井谷老板娘说出来的,如果你要生气,就请你生她的气吧。”丹生夫人接着又说:“对了,对了,前些日子我遇见阵场先生的太太了。谈起你们时,据说她也曾做过媒。”幸子听到她这句话,吃了一惊,连忙问道:“阵场太太讲什么来了?”“哎,她……”丹生夫人踌躇—会儿说:“她说媒是做了,可是被干脆拒绝了。”“阵场夫人一定生气了吧?”“也许是吧。可是没有缘分,生气有啥用。这样的事情要生气的话,还能做媒吗?我决不说这种蠢话,双方见见面,不中意的话,可以干脆拒绝,用不着客气。所以不用多虑,轻松愉快地来就是了。……总之,请你和雪子小姐说,希望她务必来见见面。面也不见就拒绝,那我真的要生气了……”说完她又加了一个尾巴:“反正我已经预定了酒席,到时候我会邀请桥寺去预定地点赴约。您也不用再给我回电,估计雪子小姐会光临,我恭候着……”

说今天就今天,这种霹雳火爆的相亲要是应邀前去,幸子觉得未免太轻率了。可是只要不拘泥这点,让雪子今天去赴约也并不妨事。雪子平时不愿单独行动,由贞之助代替幸子陪同出席的先例也曾有过,只要贞之助方便,这事也好解决。问题就在无论如何不愿这样轻易应邀前去,尽管最后还是要接受丹生夫人的建议,今天这个当口却想托故推迟两三天。一句话,总觉得要摆摆架子拿大一些。不过另一方面丹生夫人既然那样热心介绍,如果不老老实实接受她的好意,又怕会损伤她的感情。刚刚在电话里还听到她讲阵场夫人生了气,那句话—下子触动了幸子的心事,所以她今天格外胆怯。前年春天拒绝野村这个人的求婚时,借口长房不同意,还以为拒绝得非常婉转,哪里知道仍然大大开罪了介绍人。站在阵场夫人的立场上,生气也许是理所当然的,就连幸子本人还暗暗有些内疚。这次听到这样的消息,更加吃惊。不过丹生夫人为什么又突然提起这件事呢?丹生夫人平常固然话多,可是突然搬出一个不相干的人的事情,把无须告诉幸子的话讲给她听,这难道是单纯的饶舌,会不会还带有某种威吓的意味……

“怎么办呢?雪子妹妹。”

“……”

“去一下试试怎么样?”

“二姐去吗?”

“我倒是很想陪同你去,不过人家既然那样说,我也只能回避了。和井谷老板娘两人同去,你不愿意吗?”

“两个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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