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菈默默地听着,默默地忍耐,默默地离场,默默地流泪。闲言碎语优菈没少听过,她也一向是个坚强的少女,但今天其乐融融的人群中冒出无端针对自己的恶意更让她感到孤寂和痛苦。他们在宴会上从不吝啬对同伴的慷慨与善意,却从未愿意分出毫厘给独自站在角落里的自己。他们在共饮时的笑声有多响亮,低声议论自己的声音就有多刺耳。用流言中伤她的人,其实大都不是些恶人,甚至在他人眼里是可靠的骑士,贴心的友人,慈祥的前辈,但在她面前,一切都变了。他们是受到压迫的蒙德人的后代,而自己是压迫蒙德人的劳伦斯家族的后裔。他们可以温柔,他们可以善良,他们也可以体贴,他们都有和蔼的一面,只是从未向自己展露过罢了。在他们眼里,自己只是“劳伦斯家族的后裔”,而不存在什么“优菈”。即使她识相地站在无人问津的角落,也只是一个“败人兴致”的存在。优菈想到自己先前对是否赴宴所做的心理斗争,想到安柏找到自己时的欣喜和牵着自己手一同奔跑时的羞怯与害怕自己拒绝的一丝不安,好友的善意却造成了这样的局面。优菈露出了苦笑,她还能做什么呢?她身为“优菈”所做过的一切又有谁在乎呢?优菈不愿给荣誉骑士举办的庆功宴上因为自己冒出不和谐的声音,便沉默着离开,将涌出的泪抛到身后,奔向无人的雪山。
“难道,我做的一切从来都没有意义吗?我做什么都只是罪人的后裔吗?知道了我的姓氏后,就连我的名字都不愿再听下去吗?”优菈空洞的眼神映出漫天飞雪。风从她身旁奔过,没有理睬她,只是吹皱了满池湖水。涟漪在水面错杂,混乱的思绪在优菈的脑海搅起阵阵沧澜。
曾几何时,来雪山泡冷水澡只是优菈的一个小小爱好,就像清晨或黄昏时的舞蹈一样。她单纯地享受着冰凉的池水与肌肤碰撞的美妙触感,自己的瞳孔与高天相映,其间飞舞着晶莹的雪花,美丽而纯粹。但随着年华的流逝,时间的潮水除了将自己从懵懂的稚童洗落成一个挺拔的少女外,也裹挟着太多关于自己家族的流言与恶语。劳伦斯家族给昔日的蒙德民众带去了太多苦难,而她恰是身负罪恶血脉之人。对此她不想再去辩解,她已知道那些人不会对她有丝毫谅解,即使她加入骑士团后屡立战功,默默地守护着蒙德的和平;他们甚至不愿去了解,更别说试图去理解。优菈从未向那些对自己恶语相向的人诉说自己的贡献来反击诋毁,她只是沉默着,将那些矛枪般掷来的恶意尽数接下,在阳光下恪守着劳伦斯族裔的“优雅”,和名为优菈的少女的倔强。只是她来雪山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熟练”于一个人在黑暗的角落里缝补着心上的创伤。“如果身边不再有对我抱有偏见的人,一定是因为我身边已经空无一人了吧。”优菈常这样苦涩地自嘲。雪山从原先的历练与游玩之地变作了躲避偏见乃至谩骂的避难所,这里人迹罕至,就像自己鲜有人叩问的心扉。冰水浴也难如昔日那般惬意,心底若已是被诘难席卷的荒原,又怎会感受过春来时花瓣飘落在肩。
孤寂如寒风包裹着优菈,她拂不尽落在自己身上的雪花,更扫不清人们对自己的偏见。介乎疲惫与疼痛的糟糕感觉遍布全身,优菈觉得自己甚至无法再支撑住自己的重量。她缓缓地滑入湖中,衣服被冷水浸湿后黏在肌肤上,滑腻的不适感侵蚀了冰水浴一向清爽的感觉。但优菈就这样沉默地半躺在湖中,她现在留给苦痛的回应只剩下了麻木。她原本只想自己一个人坐着冷静一下,却未想到悲伤来得如此汹涌,她刚刚察觉便溺于其中难以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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