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听岔！定骁把听诊器往桌上一放，金属壳面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不算大但足够清晰的，像是一锤定音，他就是在说我爱你！而且是对着一个人说的！叫什么！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亮得像两盏被什么看不见的念头点燃的灯，带着我发现了真相的兴奋和我得赶紧告诉别人的迫不及待。
牢羽飘唱！抓他！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空气又凝固了。张凌的水杯终于放下了，稳稳地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比刚才更沉的。宁愿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压了回去。定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地转了一圈，脸上带着一种你们为什么还没反应过来的急切。
你们没听明白吗？定骁又重复了一遍，他在宿舍里，对着一个人说我爱你！这能是正经事吗？！
你能不能先冷静一下。张凌的声音尽量压得平稳。
我很冷静！定骁的声音并没有变低，我是在陈述事实！
那你那个的结论，是怎么从我爱你推导出来的？
定骁愣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问题卡住了。他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因为，他在宿舍里说我爱你，还不够明显吗？
那就不能是语音通话吗？
定骁的眉毛跳了一下。语音通话？
张凌的声音终于恢复了一些他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他刚才说陪我打三角洲。三角洲是游戏。他说我爱你，也可能是赢了之后瞎喊的。
定骁张着嘴，像是在咀嚼张凌说的每一个字，又像是在寻找反驳的缝隙。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宁愿。你信吗？
宁愿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面墙，目光还是那样平静，平静到像是隔着墙看到了什么，又像是只是看着墙本身。……昨天我在楼下看到的那个，跟他说话的人，是个女的。
张凌和定骁同时看向他。
是个女的。宁愿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个子不高，头发是灰色的，穿着校服。我没看清脸，但那个背影，不是男的。
定骁的眼睛又亮了。女的！灰色头发！这不就对上了吗？！
张凌沉默了片刻。你确定你看到的是女的？
灰色的头发？
穿着校服？
张凌深吸了一口气，放下茶杯：牢羽被富婆包养了！
定骁直接沸腾了：我就说！我就说他在飘唱！你们还不信！
宁愿：重点不是被包养吗？
定骁：都一样！反正都是不正当关系！
……你们两个等等。张凌的声音终于恢复了那个我在整理逻辑的语气，先别急。我们从头捋一遍。
定骁又要开口，被张凌一个抬手打断了。
第一，林墨羽在宿舍里说话。第二，他疑似对某个人说了我爱你。第三，宁愿看到他和一个灰色头发的女生在一起。第四，他把那个女生带回了宿舍——
这就对上了！定骁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就说我没有错的兴奋，他把人带回宿舍了！大清早的！在宿舍里！还说我爱你
——但是。张凌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说的，没有证据。
墙那边的声音就是证据！定骁指了指那面墙，我亲耳听到的！
墙那边的声音可能是游戏语音。张凌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在陈述事实的客观，他也可能只是在跟队友说话。
那宁愿看到的女的呢？
张凌沉默了片刻。他看着那面墙，又看了看定骁那张已经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又看了看宁愿——宁愿还站在窗边，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远处操场的方向。——可能是他的朋友。
大清早把朋友带回宿舍？还对着朋友说我爱你？你管这叫朋友？定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当我是傻子吗的委屈。
宿舍里安静了片刻。张凌像是在整理语言，宁愿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面前那面墙上。
定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又低又急：你们到底帮不帮我？
张凌看着他。定骁的眼睛亮着，亮得像是两盏在黑暗中燃烧的灯，那光里有我要去抓现行的兴奋和你们不来我也要去的决绝。
张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大概是你冷静点你这样冲过去太鲁莽了——但他的目光落在那面墙上，又落在定骁手里握着的、金属外壳的、还残留着体温的听诊器上。他想起了昨晚群里的那些话，想起林墨羽那个点了一下头，想起宁愿说的他在告诉他旁边的人走了。不是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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