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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交际花的回忆录_左湳(第九章 出殡(shang)) 第(1/2)页

换上了麻布的孝服,我跪在了灵堂的前面。给来往的替梅翰林送行的人们磕头,听着他们不是发自内心的哭泣。接着,任由着他们可怜。我听见不远处有两个远房的女亲戚在议论,日子久了,我也忘记她们究竟是哪门子亲戚了。不过,她们应该是姐妹。只听一个对另一个说:“多可怜,才半年就成了寡妇。”另一个说:“还不是活该,当初若不是贪人家的钱,怎么会……。”我冷冷的看着她们,大概,是发现到我听见了,于是,那个人没有将话说完。

是的。直到多年以后的今天,我依旧觉得,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不值的同情,我自己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直到出殡的前一天,我不知道给他们磕了多少头。我甚至还能记得那时的感觉,双腿麻木的,像一条肉棍戳在我的身上。自梅翰松施暴的那个晚上以后,我几乎没有在掉一滴眼泪。像个木头一样,不知道死还是活。

现如今回想起来,梅翰林应该是我这一生中最爱的也是最爱我的男人。他对我的爱,完全没有容貌和利益的驱使,是一种纯净的几乎无暇的爱。未来的这一生中,我碰到过许许多多爱我的,或我爱的男人。但,他们对我,或我对他们,都不像当初。都不像当初梅翰林对我,或我对梅翰林那样,无私和奉献。

出殡的前一天,来家帮忙很多天的苏文起找到了我。

“二少奶奶。”他说,“请借一步说话。”他作出了“请”的手势,我点了点头,心中忐忑不安。他大概是不会带来什么好消息的,正如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时,他正向公公嚷到“广州沦陷了。”自那以后,他就成了我心目中带来坏消息的瘟神。直到多年以后,我和他讲起这件事的时候,引来他会心的微笑。

他引着我,走到了临时设置的账房中,对着账房先生点了点头。戴着圆眼镜的,气质和神态像极了以前的私塾老师的账房先生,顺从的走了出去。这个临时的账房设在院子中的一间棚子里,人来人往的,临时管事和二少奶奶商议要事,也引不来流言。

“老爷和你说了吧。”他说。“说什么?你要带我走的事情吗?”我问。他点了点头。“梅公希望,圆坟的下午,你就直接跟我走。而且,我上任的时间也快了。”他说。我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迟早是要走的。“不知先生到哪高就呢?”我问。他笑了,摇了摇头,“你不该知道。到时候在说吧。我希望你能早一些准备,不要带太多的东西。”我点了点头。“还有别的事情吗?”我问。他摇了摇头,我走出了账房。

这个家,我是一天都不愿意在呆下去的。对我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可是,我需要给母亲和弟弟一个不错的将来。

我很想母亲和弟弟。自成婚以后,只回过两次娘家。一次是“回门”,一次,是翰林帮我争取的。我还记得,一天我被张妈狠狠的训斥了,沮丧的回了屋子。任凭梅翰林怎么逗我,我都高兴不起来。后来,他叫王嫂请来了婆婆。

“娘,让梅子回娘家看看吧,”他说,婆婆诧异的看着我。而一旁的张妈,狠呆呆的瞪着我,心里会骂我矫情吧。说实话,当时,我听到梅翰林的这一举动,也呆住了“不用,”我说,我生怕婆婆心中不高兴,才结婚没多久,就只想着往娘家跑,她一定会这么想。“不要说,”梅翰林对我说“是我的意思,娘,我刚才想,若是我和你分开了一段时间,我也会想你的,所以,我想她也一定想她娘的。”

一席话,说的婆婆心花怒放的,儿子孝顺,懂得娘的心。多么好的一个儿子呀,至于儿媳妇嘛,反正下午也没有事情。“那就回去吧,叫满囤备车,晚饭前回来。”我心花怒放的谢了她。回头又高兴的感谢了梅翰林,我看到他的样子,也是开心的。也许,只有对方幸福,才是爱的真正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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