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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交际花的回忆录_左湳(第三章 记忆中的梅翰林) 第(1/2)页

这时,婆婆来了,没进去,只是在门口喊话“翰林怎么样了?”她说。王嫂在门口替张妈回应“刚才不太好,现在有点缓过来了。”

婆婆的手捋了捋袖子,半天才缓缓的出一声。“恩。”她说,接着就没了下文。到是她头上的银簪子,随着脑袋的轻微晃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们只能这样站着,没有婆婆的指令,谁又有胆量动一动呢?后来,还是大嫂机灵,“娘,”她说“咱们先回屋等等,大夫马上来,咱们站这儿多添乱呀。再说了,弟妹第一次见着阵势,您没看,都有点吓着了。”说完,她有一面亲热似的拉起我的手“没事儿的,经常是这样的,别害怕。”没说完,婆婆就大声说:“你说谁呢!谁经常这样!不会说就别说,都回屋去。”

她偷偷的留神了我的表情,是呀,这个时候不应该是我发愣的时候。“娘,”我说:“我初来不懂规矩,让娘和大嫂劳心了,这里,我想留下来伺候。”“不必,”婆婆说:“跟着你大嫂到她屋里去,我得去找你爹去。”

我跟着大嫂进了他们的屋子,东厢房,和我们西厢房的布置基本一致,都是两间小卧房中间是小花厅。不过,这间屋子看上去要大一些的。大约是少了那半屋子的书,所以,显得有些空吧。

大嫂还没等坐下,就开始抱怨起来:“真是,还不让说,明明就是。”说道这里,她瞄了瞄我。

我随意的玩弄着桌布上的流苏,也很随意的问她:“大嫂,来了这么长时间了,也没人告诉过我,翰林的病,严重吗?”

像是射中她想说的话题一样,她一下子就打开了话匣子:“妹子,你算问对了,家里谁敢告诉你,也就我吧。我也是个直性子人,没她们那么虚伪,你家翰林可是大病!”她瞪大着眼睛,特意前倾着身子,像是悄悄对我说的。

“大病?”我也抬起了头,连连问她:“什么样的大病?”她故意装作神秘的样子,笑了笑“那可不能和你说,要是别人知道我说的,娘可是要责骂的。”她一面“哼哼”的冷笑,一面故作深沉的蹭了蹭染成红色的手指甲。

我知道,她是想说的,不过是故意卖个关子罢了:“嫂子,这家里,里里外外的也就您和我说知心话呀。别说跟娘说,出了这个门,这话是谁说的,我就不记得了,算是您疼我。”“哎呦,好妹妹,你这句话可算说到我心窝里了。”她摆出一副张扬的样子

“实话和你说吧,自打你一进门,我就想和你说了。这翰林的病,打我进门时候就挺严重,隔三岔五就要请大夫的。据说自小就有这个病的,肺上的。他小时候有个大夫说,活不过10岁。爹娘不信,求神拜佛的,好不容易养这么大,药钱都够买所大房子了。过去,在上海的时候,还给洋大夫瞧过。还打过一种什么针,就是一个特别长的,像咱们纳鞋底子的针那么长,后面有个竹筒似的,里面有药。即使这样,也没见好,这不,到现在了,全kao着药呢。自春分后,一天二两人参吊命呢。那也不行。这半年,像今天这样,来来回回都数不清几次了,阎王爷都看了几回了。妹子,我说话你别不爱听,若是真不行了,你这么年轻,别守着,爹娘开通,到时候,我给你说去。”

这时,我才完完全全相信我的弟弟桑彦的话。大嫂的意思和目的其实也很明确,我若是再嫁,就没有了人和他们抢家产了。

此刻的我有些悲伤也有些麻木,无法克制的清醒,让我感觉自己快疯了。若不是我疯了,就是他们疯了。也许,我们都够疯的。明明知道自己儿子的病,却执意要为他娶媳妇冲喜的,还有我,明知道是个火坑为了钱,挣命的往里跳。对,一切都是钱闹的。钱能让这个世界安静,也能让这个世界疯狂,整个世界的一切都在围绕着它转动。穷怕的母亲,贪图财产的大嫂,还有我,还有我这个为了钱卖了自己的,多可笑。

我趁着乱,走到西厢房的窗下,梅翰林的床距离窗子并不是很远,我轻轻的说:“别死。”或许,他能听到。他成了这个世界里,唯一不为钱拼命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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