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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交际花的回忆录_左湳(第二章 秋事二三) 第(1/2)页

这年的十二月,一个傍晚,全家围坐在桌前。饭前,自然是要听公婆的训话。我的公公,思想十分前卫,致力于将全家人培养成他忠实的听众。每在饭桌前必要长篇大论的,痛骂汪精卫的叛国,感慨康有为的去世,赞美尚小云的《摩登伽女》等等。只要报上看到的消息,他都是要发表观点的。

就在那个严冬的傍晚,天色已经黑了,公公在饭前正忙的不亦乐乎的叙述“八七会议”。这时,李妈(嫂嫂的乳母)带着一个人,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慌得女眷们,四散而逃般的躲进了公婆的卧室,只听那个人边走边喊:“不好了,老梅,广州打起来了。”

没听见公公的回复。婆婆一屁股坐在**,埋怨起来,“李妈也真是,这么多年了,还不懂规矩。吃饭时候,怎么怎么随便。”说完,顺便瞪了大嫂一眼。又看见我,“一会叫老张拿点菜,你回去吃吧。正好,这个时候翰林也在吃饭了,我这不用你伺候了。”我一面应声,一面像是松了一口气。

独自走到院子,我想到另一个男人。一个让我魂牵梦绕无法割舍的男人,他生活在我的脑海中。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只和他曾有过短暂的思想上的交流。那时,我的父亲死了,弟弟独自一人去卖菜和卖手帕荷包。

有一天,弟弟遇到一个怪人。那是个男人,想要买弟弟手上拿着的那块绣着“双燕欲归时节,银屏昨夜微寒”的手帕。弟弟婉言拒绝了,那是我给弟弟绣的第一张手帕。后来,那个人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回首犹重道,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的句子,留了一块银元,算是定钱。

直到深秋时节的某一个清晨,在有些黯淡的阳光中,我才绣完了那张手帕的最后一针。事实上,在我幼小的脑海里。已经将这个男人当成了,当成了幻想中能保护我的亲人。

自那时失去父亲,母亲独自出门帮佣。我和弟弟,就成了无人理会的孤儿。弟弟出去卖菜,我在家绣活,维持我们清贫的日子。我多么希望,一个男人,能用他宽阔的肩膀为我遮风挡雨。只是,这不过是幻想中短暂的安慰。

在那个清晨,当我绣完手帕最后的一针时。竟然有一丝的空虚,那是一个悲秋的人的心底发出的失望的叹息,也是一个远离家乡的游子感慨着世事无常的哀愁,那一天,忧伤的思绪久久的缠绕着我,不肯离去。

我知道,从此以后,这个幻想中的男人,将我和失去任何的联系。我猜他应该是个好人,见弟弟可怜,才给了他一块银元。这样的男人,正是我这个风雨飘摇的家中所需要的。虽然,对这个男人的全部期望都只是幻想,但这样的幻想多美好,甚至,让我看到地平线上写着“未来”的那两个字的希望。

也许,思念一个人需要一生,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

这时,有一个清晰的想法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要在手帕上绣上我的名字。

真正开始行动的时候,我却犹豫了,这又算什么呢?传达对他的感激吗?面对一条无法逾越的障碍,我停下了,开始反思和矛盾。

他能知道郊区的某一所房子里,有一个穿着土布衣服的,每天为她袖手帕的女子在思念他吗?知道又能怎样,一段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情感,终归要流亡于思想的荒漠上。

即使,多年以后,他再次看到手绢上那个叫“桑梅”的名字,他还能想起什么?会想到我吗?不,我想不会,即使想到,也不过是一个苍白的、模糊的身影。

面对这条白色的丝帕,我用青色的线。在手帕的一个角落里,绣上了两个字“晚秋”。意为:于一个晚秋的时节思念他;于一个晚秋的时节忘记他。

后来,弟弟交货的那一天。他给了弟弟一只钢笔,并告诉弟弟。将来有一天能够读书,一定要认真学习,长大后报效祖国。弟弟,将这支钢笔转送了我。

他没有看到手帕上的名字。而多年以后,我真的用了“晚秋”这个名字的时候,却是一种耻辱与麻木交织成的痛苦,甚至泪水都不在留下了,不单单是因为自暴自弃,更多的,是一种欲哭无泪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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