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所有的刀剑劈砍、箭矢飞射、魔法轰击，落在它那层鳞甲上，要么滑开，要么被无声无息地吸收，甲面连一丝白印都不曾留下。
整个核心区域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
尖叫、咒骂、技能释放的尖啸、甲胄碰撞的金属声，混成一团粘稠的噪音，堵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有人在狂吼着组织反击，有人语无伦次地喊着撤退，更多的人只是本能地挥动武器，朝着那个庞然大物倾泻着自己的攻击，心里清楚这大抵是徒劳，却不敢停下来。
直到这时，那些此前一直若有若无关注着韩昀的玩家们，才骤然意识到了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事实——
韩昀一直躺在那里。
从蜥蜴人破土到肆虐，他始终在那个位置，姿势几乎没变过。
而那条将青石地面撕开的裂缝，那道蜥蜴人破出的巨大裂口，其边缘恰好就在他身前不到三步的地方。
碎石和尘土被冲击波推到他脚边便止住了去势，蜥蜴人最初那几轮舌头的扫荡范围，也始终差一点点才够到他。
他像是站在风暴眼的边缘，周围是飞旋的狂澜，而他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风平浪静。
曹随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韩昀那句“波及不到这里”是什么意思。
而带头大哥在护着中年女人退到安全距离之后，也终于把目光钉在了韩昀身上。
他注视着那片被精准避开的裂缝边缘，注视着韩昀纹丝不动的身体，眼中的惊疑渐渐沉淀下来，变为一种沉甸甸的确定。
就在这时，韩昀睁开了眼。
他先是慢慢坐起来，动作舒展得像刚睡了个好觉，然后双臂举过头顶，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脊背的骨节发出一连串细碎的轻响。
他甚至偏了偏头，活动了一下脖颈，目光从混乱的人群上扫过，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带头大哥已经带着蓝田暖玉几个大步跨到了他面前。他脸上的表情压得很平，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韩昀。
“你早就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
中年女人的声音从独酌沧海身后传出来，平稳，却带着一种被压制的怒气，像是即将沸腾却强行按捺的水面。
韩昀歪了歪头，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远处那些正在重新爬起来、一脸茫然地检查自己装备的玩家们身上，嘴角的弧度终于明显了一些，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近乎不正经的散漫：
“反正我说什么你们也不会相信，现在正好。”
“你——”中年女人的眉峰蹙起，指节攥紧了袖口，却又一时语塞。
带头大哥抬手，轻轻压住了中年女人的手臂，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他自己的目光沉下来，盯着韩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声线压得低而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绕弯子的直白：
“那你呢？你在这里，不会是无的放矢。你接下来想干什么？”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住了。
周围的喧嚣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滤掉了，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站在这片短暂寂静的区域里，韩昀的面前是权御天下的两大核心人物，一左一右，像两道合拢的门。
韩昀忽然笑了。
他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那表情带着一种夸张的、故意做出来的诧异，好像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问题似的。
但那双眼睛里，先前那些惫懒和散漫正在一丝丝褪去，底下露出的是一种极清醒的、甚至近乎锐利的光。
谁能想到呢？
《星途》第一行会的探险专家，一手带出无数副本攻略的蓝田暖玉，此刻就站在他面前，按着怒意，带着困惑，向他询问下一步的方向。
韩昀记得自己在论坛上读到过蓝田暖玉的帖子，那些精妙的陷阱拆解、路线规划、boSS机制剖析，曾经帮他在好几个早期副本里省了无数工夫。
而独酌沧海——这位在权御天下中地位超然的副本开发第一人，他那身甲胄和宽刃锯齿剑，在核心玩家圈子里几乎是传奇的代名词。
而现在，这两个人并肩站在自己面前，等着他开口。
韩昀深吸了一口气，将最后一丝笑容从嘴角抹去。
他转过身，面朝那个黝黑的、正在缓慢收缩的洞口——蜥蜴人破土而出的地方，地底深处仍是漆黑一片，看不见底，却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持续的上行气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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