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伯像是没察觉到她们戒备一般，自顾自地把两只木桶搬上船尾，拍了拍手上的水：“那印章是我二十年前放在船底的。当时有个年轻女人路过这里，托我保管一样东西，说将来会有个年轻姑娘来取。她放下印章就走了，往河对岸去的，之后再没见过。”
沈歌的心猛地揪起来。二十年前，年轻女人，托付印章……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母亲站在同样的渡口，将青石印章沉入船底的水中，对这位渡伯说，将来会有人来取。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她声音有点紧。
渡伯微微眯眼，像是在回忆：“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衣裳上绣着几朵浅色的花，说话很温和，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渡口，像是舍不得。”他摇头笑了笑，“她说的话我只记住了一句：印章留给后来的人，渡口永远不收渡钱。”
沈歌眼眶发热，用力攥紧了掌心的青石印章，指节抵着那个温润的“归”字，仿佛隔着二十年光阴握住了母亲的手。
“她是我母亲。”沈歌低声说。
渡伯看了她片刻，那双清明的眼底浮起一点淡淡的感慨：“难怪。怪不得你身上有她留下的气息，我开始还当是错觉。”他朝她招招手，“姑娘，上船吧，我渡你过去。”
沈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她把印章仔细收好，转身对岸边安静停着的包包说：“包包，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过去看看，很快回来。”
车头大灯缓缓亮了一下，像是答应。
来福却不肯留在岸上，绕着她腿边转了两圈，仰头叫了一声，眼神执拗。沈歌只好弯腰拍拍它脑袋：“好，你也去。”她又看向肩头的元宝，“一起去？”
元宝甩了甩尾巴：“来都来了。”
沈歌带着来福和元宝上了船，渡伯稳稳将竹篙撑入河底，老木船轻轻离开岸边，朝对岸缓缓驶去。河水静得出奇，连桨声都闷闷的，船身破开水面时几乎没泛起多少涟漪，像是行在一面巨大的镜子上。
河面不宽，约莫一里出头。船到中流时，沈歌探头看水，发现河水清澈见底，河床上铺着大大小小圆润的鹅卵石，水草摇曳，偶尔一尾细长的银鱼摆尾游过，鳞片折射出碎金般的光点。这河干净得不像阴界之地，倒像春日乡间野河。
“渡伯，您在这儿摆渡多久了？”沈歌随口问。
渡伯撑篙的动作很稳，竹篙入水无声：“记不清了。来的时候这条河还宽些，这些年慢慢浅了。不过水清了一直是清的。”他看她一眼，“你跟你母亲一样，头一回坐我的船时，她也爱问河的事。”
沈歌心头一动：“她当时……是来做什么的？”
渡伯想了想，竹篙轻轻一点，船身换了个方向：“她说她在找一个人。没说找谁，只说是很重要的人。后来从对岸回来的时候，她神情松快了许多，像是找到了答案。”他笑了笑，“再后来就是托我保管印章的事了。”
沈歌默默听着，心里慢慢拼凑着母亲当年走过的路。母亲进入游戏世界，一路行至这里，在渡口托付印章——那是归途符辅印，母亲当时就已经在为她铺路了。母亲没有直接留给她完整的归途符，而是拆成碎片散落各处，又留下印章作为补充……像是怕她走得太快，漏掉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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