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妹,你尚还记得小时候我给你讲的那些故事?”沉默一会,这样幽然问道。
以前一起当童妓日日受教训嬷嬷艰苦训练,夜里幺妹就跟如意一起躺着看夜空,数数繁星,兼之如意会时而说那些传说中是她爹爹说的床头故事,一个个美好离奇的童话透过如意的口中传入幺妹幼小的心灵,某某国皇子和公主会永远幸福的在一起的,结局永远这样甜mi美满,除了唯一的一个故事。“你现在是要当那一个看着心爱的皇子和公主成亲,自己傻傻跳海自尽的傻蛋吗?”当时幺妹是蹬腿一边哭一边骂,哭骂这个故事里面的所有人,数落女主角是天字第一号傻蛋。
“那是故事,不,不是真的,怎么能一起比较。”幺妹摇头,想了一会转而弯下腰,低声哀求。“如意你不要这样执着了,从来没有官爷不要一个明媒正娶身份高贵的正妻,而去娶走一个一无是处的官妓的,世俗舆论不允许,我们斗不过,低头还不可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卿鸿和你愿意,滔天洪水都由我如意挡。”
当年幺妹一边哭骂不止的时候,也要记得,是如意睁着清亮大眼眸的铮铮之言,倘若我是故事里面的女主角,只要我不放弃,没有人能叫我放弃,幺妹,我们谁也不要当泡沫。
秋日清晨是冷寂的,楼上屋檐底下,有一阵幽怨凄切的琴声,拨弦杂弹嘈嘈切切,似乎是赭师师傅在暗暗鼓励着两位对峙中的少女。
打开木盒子拿出最新的那一张纸条递给幺妹看,假意看不到幺妹错愕惊诧的神情,她说道:“他为你已经绝食几日了,就是今天,最后的机会,我要带你去见他。” 幺妹犹自以为不可信捂着嘴,颤抖着接过犹带暗香的纸条,待看清上面一字一句,伏桌失声恸哭。
“书呆子……”
…………
…………
秋后的蝉叫得是那样地凄凉而急促,面对着引河边的长亭,多少人来人往送走送来,正是傍晚时分,一阵急雨刚停住。在京都城外设帐饯别,却没有畅饮的心绪,正在依依不舍的时候,船上的人已催着出发。握着手互相瞧着,满眼泪花,直到最后也无言相对。
夹在众多船帆之中,某只低调的画舫如融入大河的小溪,恬静温和,若白兔般无害。
一程又一程,千里迢迢,一片烟波,那夜雾沉沉的楚地天空竟是一望无边。自古以来多情的人最伤心的是离别,更何况又逢这萧瑟冷落的秋季,杨柳岸边,面对凄厉的晨风和黎明的残月了。这一去长年相别,好景也如同虚设,即使有满腹的情意,苦涩的情丝,再寻不到人去诉说。
在金浩小子以及赭师流岚联手的暗中帮助下,如意幺妹顺利骗过教行嬷嬷的眼线溜出千叠楼来,红雀大街一如既往的人满为患,路人比肩接踵,穿着素色书生装打扮的两人如两尾清醒的鱼儿,灵巧地游走的人群中,毫不犹豫直直往目的地跑。
“在哪儿,哪儿?”
幺妹痴了,一路焦急地问着,顾盼频频。
如意按着纸条上所说地址,寻着沿引河走,穿街走巷,衣袂飞舞带风,看到被晨曦曙光照亮,拉出长长斜影的引河岸边长亭,此时候岸边迎来送往的人们也散得七成,冷冷清清的场景,杨柳依依不舍垂绦舞漫天,待众多船只一一离岸远走,那唯一剩下的画舫就甚是显眼。
一河相隔,画舫上隐约有人孑然站立。
临事幺妹又怯场了,她拉着如意的袖子,拉得紧,仿佛下一刻就可以绞碎它。
“快去!”
如意推她一把。
“我该说什么?我能跟他说什么?”幺妹挪不开脚步,又急又是心乱如麻,哭着说道。
“见了再说。”
“那如意你呢?”幺妹一个激灵,才想到这个问题,紧张地看着如意,充满忧虑。“不行,回去的话你怎么与教行嬷嬷交代?”
如意刹那蹙紧了眉,旋即慢慢舒展开来,黑眸因这一动作而灿然生辉,仅仅轻声说道:“……皇宫我都能走一趟,千叠楼里还有何人能叫我畏惧。”
看着幺妹平安登船,画舫慢悠悠划开了岸边,上面的人和物都模糊不清连成一片粲然的色团,如意只身立站在杨柳之下,扶着柳树枝干,仍是淡定从容,她满怀欣慰。
尘烟纷嚣中,低头默默抹一把脸,她一脸正色再望一眼那画舫离开的方向,回身向回楼去的时候,冷不防身后伸出一只手,将她抱满怀。“啊!”轻呼一声,如意她温软的身子撞入一个伟岸温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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